清透的沸水已经慢慢变成深褐色,而罗布麻茶叶在水中肆意翻腾着。
叶清并不急着去回答何雯的话,而是将手机搁在了桌边,小心谨慎着将茶水倒进了小盏里头。
素白的盏子,褐色的茶水,轻浮着白烟。
何雯说的也不无道理,或许就是因为待在大西北,潜移默化下,才会梦到这样的场景。
叶清心里头这般想着。
何雯见电话那头迟迟都没有动静,偶尔听到那头轻声的茶瓷响动,一下子就明白了。
“你又买了茶?”
叶清捏了茶盏,轻抿了口:“罗布麻茶,我让俐姐托人帮忙买的,很正宗,味道也不错,我回来带给你。”
“是个好茶。”何雯点头赞同,叶清眼光好,她一直都知道:“不过就不用带给我了。这东西平肝安神,清热利水,之前对你现状更有好处。”
听懂了她话中的调侃,叶清无奈的摇摇头。
何雯也毫不掩饰,直言问她:“我的叶小妹妹,跟我说说,和初恋一起拍戏的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比如有没有旧情复燃,或者是仇敌见面分外眼红的场景。”何雯说着想了想,又说:“不对,你和顾遇他性格都挺温和的,估计做不到相杀,那就是相爱喽。”
何雯的思维逻辑很诡异,叶清并不想就着顾遇的话题谈下去,更不愿意让何雯对这件事有什么误会,所以出言解释:“就是一起拍戏,他在导演组挺忙的,我要通宵背稿子搭戏,哪里来的旧情复燃。”
何雯还要抓她话中的破绽,叶清和她打小认识,早就看透,不慌不慢地继续说:“而且我和他的事,都是好多年的事情了。高中不懂事,现在各自都成熟了,又为什么一定要非彼此不可。”
“非他不可的人,从始至终可都是你。”
长久安静后,何雯还是道出了事实。
“你和他分手,别忘了那时候做过什么混事。”何雯已提醒她。
叶清手上的动作,微愣住,随后又很快恢复,继续抿了茶。
何雯滔滔不绝:“分手第三天,躲在房间里偷喝了七八瓶啤酒,糊糊涂涂地被你父亲发现,遭了顿打。”
叶清还是不愿意承认:“那只是嘴馋,不是因为他。”
“那后来,我们聚会的时候,你喝得大醉,站在桥上,还记得喊了什么吗?”
“不记得。”
“……”何雯安静了好一会儿:“好像我也不记得了,但还是大致记得,你说的那话全是关于顾遇的。”
“这不能代表我的现在。”叶清告诉她:“阿雯,他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是高中我和他那么亲密,可是他还是瞒了我很多事情。”
有那么多事,就算过了七年的时间,叶清终究还是没能想通,也找不到理由为他解释。
说不介怀,那是不可能的。
“每个人都是在黑暗中行走而已。”何雯语重心长:“叶清,就算是彼此亲密无间的人,也不过是携手在黑暗中行走。”
“你这是在为他辩驳?”
叶清惊讶,大抵没有想到何雯会护着顾遇。
叶清的心思有时候很敏感,也很矛盾,何雯对于她的性情摸得透顶。
“不算是辩驳,只是站在我这个局外人的立场上,给你的意见。”何雯轻叹了口气:“顾遇的性情,高中三年,我清楚,你想必是更加清楚。”
正因为了解,方才觉得他们之间或许存在着误会。
“嗯。”
叶清眉眼低垂,心底里占据着的人,满满的都是顾遇模样。
高中时穿着蓝白色校服,带着黑色眼镜,笑容温雅明媚,站在香樟树下,金黄色的阳光掠过树隙,照在他的身上。
那一刻,周围都被他而温柔了。
那样的顾遇,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这样的男人,他瞒了你那么多事,或许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何雯说着,忽的想起了事:“真是的,我干啥要为他顾遇找理由。”
见何雯终于是意识到,自己应站在闺密的立场上,该替叶清说话的。
叶清忍俊不禁,捏着热乎的茶,在电话那头呵呵笑着。
何雯在电话那头,笑而不语,只是低头看着手心,圆润的指尖浅浅的压着手心的肉,有些痛,却很能缓解她的紧张。
何雯没有告诉她的是,就在她接下这部微电影的前一个月,就在公司偶遇了顾遇……
叶清不知道她为什么沉默那么久,想到上海和新疆好歹有两个小时的时差,想着何雯估计是累了。
所以两个人断断续续又讲了话,各自道了晚安,就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