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儿?”
肠胃里传来熟悉的饥饿感,为了活下去,无法从外部获取食物的胃囊转而开始消化内里的脏器,并不规律的阵痛正在缓慢蚕食着这具躯体。
自他来到曜青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了。
无休无止的灼烧感正侵蚀着月偃的理智,让他无暇顾及周遭发生的转变,更没有注意到有人正不怀好意的靠近。
那是一张令人感到无比熟悉与厌恶的脸。
就是那样一张脸,压着眉毛,仿佛自己的手被什么脏东西玷污了一般,厌烦的取走了自己的牙齿,留下一个又一个血洞。
可这件事不是已经发生过了吗?
自己是从翁瓦克被带回来的,这一切早就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是幻境吗?
还是在做梦?
出于自救的本能,月偃不安的捂住嘴,试图将血液再度送回体内。
但那些血像是无底洞般越流越多,从伤口涌出,从手指间的缝隙漏出,最后顺着重力坠到地面,汇聚成一小汪带着腥气的赤泉。
一如他曾担心的那样,那些血液快速、敏捷、毫不留情地带着他的生命一同离开。
隐藏在梦中的阴影窥见了狐人内心的恐惧,满是恶意的调整周遭的环境。
被打、被抓、被抛弃,又被人带回。
熟悉的过往轮番上阵,一点点磨掉月偃的坚定与信念,只留下过度惊疑的情绪。
雾气愈发浓厚起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细网,将月偃与痛苦关押在一处。
高明的猎人藏在暗处,悄无声息的操纵着一切。
在看到褚砚的脸时,月偃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忍受了那么多痛苦,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
跪坐在地的月偃伸出手,满怀希冀地看向褚砚。
但对方直接绕过了他,同端枋闲聊起来,连一个眼神都没能分给他,就像他从未存在过一般。
月偃的笑容瞬间僵直。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一切都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了,却忽然夺走他的名字。
就连他为数不多能彻底拥有的东西都要抢走吗!
愤怒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理智,月偃抬起头,越过依旧在交谈的人影,注视着雾气深处,将他的不满完完整整地展现出来:“我不想知道你是谁。”
“更不想知道你要做什么。”
“我只想拿到属于我的东西。”牙齿、自尊、身躯、生命、一位老师和她所赠送的利剑、以及和他分享名字的家人。
这就是他所拥有的全部,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次将其夺走。
就算是再虚幻之中也不可以!
下一刻,那柄无鞘的拜师礼被握于掌心,剑尖指向前方,毫不犹豫的用力劈下。
在这个瞬间,虚幻的光影同迷雾一起散尽,月偃也终于看到了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
那是——
一盏灯?
碎裂的梦境对外驱逐着尚且拥有完整意识的狐人,从梦中惊醒的月偃似有所感的看向床侧泛着幽光的灯盏。
那些茉莉花,和他梦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是它在搞鬼吗?
月偃翻身下床,又一次举起被人放在一侧的剑,目光灼灼的盯着那盏茉莉花灯。
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月偃就听到了一阵带着急切的敲门声:“月偃?你还好吗?”
“……我没事,将军。”听到这个声音,月偃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刚才的梦境,语气变得低落起来。
尽管他知道那只是梦境,却依旧对此感到难过。
过了好一会儿,站在屋外的褚砚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可以!”月偃并没有放下剑,一路跑过去打开了房门。
眼前人额角生汗、发丝散乱,再联想到刚才听到的声响,褚砚问道:“做噩梦了?”
“没有。”月偃否决了这个说法,屋外的月光在剑锋上流淌,融作一道奇异瑰丽的色彩。
“是个美梦。”他举起剑,对着褚砚说道:“我终于找到了答案。”
梦境之中的场景一一浮现,相互交织,留下一段名为成长的话语——“我会为我所拥有的一切举起武器,只为了让它们不再被夺走。”
“这就是我举起武器的原因。”
为了守护吗……
听到这个答案,褚砚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意。
第一堂课,满分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