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又起风了。
穿着柔软的针织衫,坐在沙发上回复邮件的褚砚偏头看向露出一丝缝隙的窗口。
阴湿的风从缺口中吹进来,绕在身上,一层层刮走身上的温度,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夏季骤起的凉风往往是暴雨的前兆,收到预报信息的护工快速但安静的走了进来。
她第一时间将那丝缝隙关得严严实实,确保自己雇主的身体不会受到天气的影响而变得更差。
她看过那些报告,几乎所有的数值都处于危险的边缘。
简直就像是踩在悬崖上的人,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没了新鲜空气的涌入,屋内再次被各种消毒水的味道填满。
即便褚砚将这里装扮得再像是一个家,也无法从味道上掩盖此地的真相。
关好窗户,护工走到褚砚身旁,语气有些小心翼翼:“褚先生,有人给您订了生日蛋糕,您要不要……”
在听到蛋糕这两个字时,褚砚皱起眉。
自己很久之前就不再过生日,也不吃蛋糕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护工,很陌生的面孔。
想起前段时间家里人提起换了个新护工的事,褚砚心中微弱的情绪霎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原来是新来的,怪不得不知道这件事。
“你们几个分了吧。”
预想之中的刁难并没有降临,新雇主出乎预料的好说话。
静悄悄走出病房的护工准备听从雇主的建议,切开那个蛋糕,和团队里的其他人一同分享。
拆开丝带,没了支撑的礼盒朝四周散开。
看着那几乎可以送去画廊展览的蛋糕,护工心想:不愧是有钱人家的朋友,就连送过来的东西都弥漫着金钱的味道。
咔嗒几声,蛋糕刀触底,将整齐的抹面一分为六。
护工特意挑选了最为完整精致的一块,送到了褚砚身边。
过生日总是要吃些什么,就像过生日需要礼物或是祝福一样。
褚砚看了一眼已经开始有了融化迹象的蛋糕边缘,下意识的皱眉,随即迅速收回了目光,继续将时间与精力放在回复邮件上。
生日祝福,照例丢进垃圾箱。
合作伙伴发来的慰问,挑挑拣拣回复了几封,剩下的丢进垃圾箱。
恩师的问候……
滑动屏幕的手停了下来,褚砚打起精神,仔细的阅读了那封邮件。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胖老头刚参加完国际研讨大会,给他推荐了几支刚刚崭露头角的医疗团队。
邮件末尾,那个和蔼的老人又一次发出了邀请,他想让褚砚来他就职的大学任教。
而褚砚又一次拒绝了。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罢工,还是待在病房里比较好,最起码失去意识的时候不会吓到人。
回复完邮件,桌角的蛋糕已经化的不成样子,完全看不出先前的模样。
或许是想到了多年前的快乐记忆,褚砚忽然低下头,对着那块没有蜡烛的蛋糕轻轻吹了一口气。
在将边缘的巧克力淋面吹出一小块凹陷的同时于心中默念:
如果生日愿望真的可以实现的话,请让我重新健康起来。
几乎是在最后一个字落入心底的那一刻,一阵诡异扭曲的笑声骤然响起。
检测仪器的显示仪因褚砚的内心波动而快速跳跃了几次。
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的褚砚缓慢的对外吐着气,他正在努力令自己的心跳回归到正常水平。
在显示仪上的线条重新归于平稳时,他找到了噪声的来源。
在他的手机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多了一个APP。
没有名字,只有图标,聚光灯下,怀抱面具的小丑将真容藏在灯光昏暗处。
不知从何而来的图标,从里到外都透露着神秘的色彩,时刻吸引着褚砚点开。
是将这个莫名其妙的软件和那些邮件一样丢进垃圾箱,还是扒开面具,一窥内里的秘密?
近期的生活对褚砚来说,除了进抢救室的那段时间,剩下的时光可以说是毫无波澜。
如今有这么一个可以探索未知的机会摆在面前,他一点也不想放弃,反正手机里也没什么重要信息,就算被入侵也无所谓。
不过应该也没有多少人喜欢看他的检查报告与医嘱。
按在屏幕上的食指遵从褚砚的意志,点进了那个不知名的图标。
屏幕中瞬间亮起密集的光束,混乱的电子彩带与烟花轮番上阵,像是在告诉褚砚他做出了正确的抉择。
几秒过后,光影淡去,屏幕中央浮现出一排线条畸变的文字,念诵文字的声音同样带上了扭曲的意味。
众音齐颂,本该圣洁无比的回响硬生生被扭曲成了怪诞的低喃。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选择怎样的人生?]
无论是怎样的人生,只要健康就好,缠绵病榻多年的褚砚如此想道。
[我们会给你额外的机遇,请好好把握并记住:当你有机会作出选择时,不要让自己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