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死了……你要冷死我吗?”
“泡脚的草药呢?提前泡进去啊混蛋!”
“这块毛巾是你妈妈的,你想死吗?”
最后一次被拳头猛砸鼻梁,击倒在地的时候,伊东花了特别久的时间才爬起来。他的血滴在地上,一路淋到卫生间,已经淋了三个来回了。
奈奈美的手已经在颤抖,但还是只能举在空中,不停地扒不存在的“饭。”
【鹤和乌龟滑倒了,你背后是谁呢】
歌声一遍一遍地重复,不知疲倦。我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逼自己思考。
既然中村的意识还在他的体内,那想必伊东的也是。他在一遍遍经历疼痛和虐待,却不能用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剑术还击。
而在流血的不只是他。
中村的嘴唇也在出血,是他自己咬的。他是帮派分子,他习惯杀人、砍人、与人决斗,甚至习惯刑讯逼供。但他显然不习惯对一个不会反击之人一遍遍使用暴力。
或许他想用自己的毅力挣脱鬼的掌控?至少现在还没成功。
思考啊,可可。你们是笼中鸟,一遍一遍地玩猜人游戏……有什么办法能猜到人呢?有什么办法能找到线索呢?
我看着奈奈美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奈奈美的动作,机械而且重复。但“父亲”中村和“儿子”伊东的动作,却丰富多样,每次的理由不同,台词不同,连中村对伊东下手的动作都不同。
而我,只是被困在厨房,不能说话而已。
我突然想明白了,这是因为“视角”。
鬼,虽然我们看不见她,但她应该是坐在奈奈美旁边,背对着我。她能清楚地看到父亲和儿子的一举一动,能用余光感知到奈奈美在吃饭。而她看不见我,只知道我没有说话,而且没有从厨房出来。
奈奈美往旁边不存在的碗里夹了一筷子不存在的菜,然后再次专注于自己的“碗”。
如果要我玩猜人游戏……或许是家暴的爸,被家暴的哥哥,看戏的姐姐和整天在厨房里一言不发的妈?
既然这样的话,得验证一下。
我虽然不看鬼片,但传说里跟着鬼唱歌可以让鬼现形。刚好小姑娘一直唱着重复的旋律,我都会背了。
但我没法出声啊。
我从厨房的柜子里摸出几个大小不一的锅碗瓢盆,用筷子和叉子敲敲打打之后,摆成一排。
我的音准和节奏感都相当一般,给阿通当鼓手的时候已经证明过了。但这段时间,伊东又被踹了一脚,从位置来看或许断了几根肋骨。他的呼吸开始艰难,如果不及时接受治疗的话……我再怎么不行都得试一试。
【笼中鸟,笼中鸟,被困住的鸟啊】
大碗-小碗-小盆,大碗-小碗-酱油碟,酱油碟-酱油碟-酱油碟-酱油碟-小碗-大盆!
将就着用吧,毕竟全是酱油碟。
【什么时候能出来?天黑了,夜深了】
我用厨具模仿出她唱歌的旋律。有几处错了,有几处完全不是一个音,而且节奏一塌糊涂。但是……我看到了!
我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慢慢成型,像雾一样凝聚在奈奈美旁边。
中村这次拿脚踩在伊东流血的鼻子上,狠狠往下轧。奈奈美的呼吸中都带了点哭腔。
我还在敲锣打鼓。
突然,那女孩回头了!
【鹤和乌龟滑倒了……】
大盆-小盆-小盆-……
我只低头找了一眼下一个音,抬头时,原本被占据的椅子却空无一人。
【你背后是谁呢?】
突然,凉气直冲我的脖子。
“终于来了。”我无声地说。
我早有预料地转身,左手拿筷子,右手拿叉子,一起插进女孩的鼻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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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鬼都有怕的东西。
我以前觉得这种说法是人类发明出来安慰自己的。因为如果鬼没有怕的东西,那鬼片的主角如何抓住弱点,反败为胜?所以必须有。
话又说回来,我以前还觉得鬼不存在呢。既然鬼都在眼前了,很多观点都可以推翻一下。
眼前的鬼显然不怕盐和黄豆。但是她到今天才发威,是因为什么?
伊东和中村打架了。破坏了什么?
我手中的筷子和叉子,一个被我用刀削成木剑的形状,一个被我掰的只剩一根叉齿,叉柄还被磨细了两节,像是串着一个珠子。
怎么?红木筷子和不锈钢叉,威力就不如被俩蠢男人当成武器的桃木剑和金刚杵吗?
当然我也是瞎猜的。我觉得是他俩拿下了墙上的镇宅之宝才导致这姑娘出动,所以鬼至少怕其中一种——事实证明我猜对了。
歌声停止了。女孩捂着鼻子,凄厉地尖叫一声,然后像被风吹开的雾一样瞬间飘散。
几件事情发生在同一时刻。
中村在大喊。
奈奈美双手砸到桌上的力道太大了,把桌子砸得弹了两下。她愣了一下就猛地跳起来,一脚踢翻自己的椅子,连带着翻倒了一排。
我大喊:“她还在这里!”
伊东颤抖着伸手,捏住了中村的嘴,然后说:“废话!”
我扑到他旁边,拾起地上的桃木剑和金刚杵,一手一个在空中交替挥舞。奈奈美像猫一样一溜烟窜到我身后,伏低身子,警惕地观察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