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都可以,”谢矜语调轻快扬起:“我可以提前走的。”
陆珩给了他一个大致的时间范围,让他结束和程铭联系。
——
雕像展馆视野明亮,冷白色灯光从高处落下,赋予空间一种特殊的粉末感冷息。
有三三两两的来客,在雕像面前边走边谈论。
他们第一时间参观了裸体的财富女神,和同样裸体的财富男神。
然后沿着动线边走边讨论——掌管财富的神明,竟然连件衣服都没有,这真的合理吗?
不过抛开这点恶趣味,雕像形体线条栩栩如生,肌理间透出张力。
灯光流动时,它们不再是凝固的石膏,而成为光影中鲜活存在的生命。
谢矜在这种奇妙光感中,隐约感受到人类共通的永存之美。
正要继续说下去,旁边响起一道女声,“Lucas。”
Lucas微微一惊,转身立刻调整成得体笑容:“好久不见,Nayla。”
Nayla向他点头:“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
Lucas笑笑:“随便看看啦。”
他向双方简单介绍:“Nayla El-Fassi,来自摩洛哥的雕塑和素描艺术家。
我最新认识的朋友,谢矜。”
两人友好打了个招呼。
谢矜余光看了眼他们站在旁边的桂冠半裸美男雕塑,作品介绍上分明写着——Nayla El-Fassi。
Lucas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巧妙恭维了几句。谢矜顺着说了句对她作品的喜爱。
Nayla用她那双深色眼睛,捕捉光线那般敏锐看了谢矜一眼。
还没等她多说,几名艺术系学生簇拥了过来,似乎是有课题要探讨。
Lucas顺势做了介绍,彼此之间打了招呼。
外国人的人名总是很类似,谢矜没怎么记住。
当对话转向了接近高校的学术讨论时,谢矜开始感到无聊。
他把自己稍微往外挪了一些。
人群的讨论中隐约传来自己名字,谢矜下意识回头。
这群艺术家的视线大多汇集到了他的身上。
谢矜不动声色看向Lucas。
Lucas一脸赞同陶醉对他说:“我们都认为你是……”
“那个……demure beauty.”
显然,Lucas的中文储备不足以精准表达其意。
谢矜知道beauty是美人的意思。那么这句大概在夸赞他的外貌。
他把困惑压在心底,礼貌笑了一下:“谢谢。”
“最纯粹意义上的。”Nayla补了一句,然后对谢矜说了很长的一段话。
伦敦有很多像她这样的法语区的艺术家,英语中带着明显的口音。
谢矜听到耳朵里,真实含义起码打了三手折扣。
Lucas翻译得很偷懒,一大长串压缩成了一句话:“她问你能不能做她的模特。”
谢矜对着展厅里那几座半裸□□的雕塑,委婉表示自己很快就会回中国。
Nayla不肯死心,开出了很高很高的模特价格。
但不管怎样,衣服脱掉的艺术形式,对谢矜而言还是太超过了。
Lucas半开玩笑半护着他,将话题随之转向了别的地方。
又稍微待了一会。
谢矜看了眼时间,和Lucas说了一声,和他们简单告别。
Nayla退而求其次,加了他的线上好友。
——
展厅一层是个独立咖啡厅。谢矜随意点了杯苏打水,坐在靠窗的位置,给程助理发了消息。
程铭很快回复,二十分钟后就会到达。
玻璃外车水马龙,这会儿下起了细雨,每个人都匆匆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而他不一样。
他有一个会来接他的人。
谢矜支着下巴,沿杯壁慢慢转着吸管,看那一连串清澈透明的小气泡,追逐着水流旋转。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没有等太久车就来了。
谢矜弯腰上车,看见陆珩抬眼,展颜一笑:“哥哥。”
陆珩淡淡应了。
车门轻闭,世界重新归于安静。
谢矜自然靠近一点,开始和他分享今日所看所想。
涉及谢矜交际日常,陆珩并没太大兴趣。这点他不会明显表现出来,维持着礼貌的倾听姿态,只是很少给谢矜反应。
有时候谢矜会觉得,在哥哥眼中,他的想法一定浅薄无聊吧。
但他实在很享受和哥哥靠在一起分享心事的感觉。
所以每次都脸埋进他怀中当鸵鸟,装作对此一无所知。
“……然后呢,他们讨论我。我就看了回去。”
谢矜稍微抬起脑袋,语气困惑:“他们用demure beauty来称呼我,但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他的口语老师。
车正沿着伦敦的街道上平稳前行。
车内空气安静了几秒。
仿佛被他的专注牵引,陆珩终于低下头。
两人近距离的视线自然相接。
陆珩的目光掠过谢矜眼尾若隐若现的细小泪痣。
冷白肤色上,那点胭脂色,仿佛工笔芙蓉的花蕊,淡极方艳。
他端详片刻,方低笑一声:“毫无疑问。”
谢矜微微张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