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照在宫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小灰从那些影子里冲出来。
院中沈郁的影子也被拉得很长,他扛着铁锹一手提着水,在给新栽下的树浇水。
离梦背过手去,将掌心的东西藏在袖中,悄无声息走到他身后,在他右肩拍了一下赶紧躲到左边去。
谁料沈郁竟然朝左边转,两人的脸擦在一起,彼此的鼻息互相交融。
离梦后退一步,夕阳将他的脸染红。
“你怎么往这边转!”
沈郁举起袖子擦点额头的汗,撑着铁锹道:“你这都老把戏了。”
离梦一把薅过铁锹,失去支撑的沈郁立即往后跌去。
他踉跄好几步,眼见就要踩到刚种下的树苗,身子一侧竟朝着另一边倒去。
离梦赶紧接住他,扶稳后戳他脑袋道:“什么树这么金贵,踩一下都不行?”
沈郁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其实刚进来离梦就看出来是什么树了,毕竟沈郁没到一个地方就会载下这种树。
他拍了一下树苗的脑袋,无奈道:“又是梨树,你就这么爱吃梨子?到哪都得种。”
沈郁收拾好农具推着他往屋里走,“这不是因为你叫阿离嘛。”
离梦转身道:“少来,又不是一个字。”
沈郁没解释,他转身又去张罗晚饭了。
尽管住在宫中,离梦的身份甚至是皇子,但沈郁依然坚持每天亲自做饭给他吃。
两人吃饭的桌子正对着院中,刚栽下的梨树在月光下昂着头。
离梦望着梨树,眼睛一转道:“你不会有个老相好叫什么梨梨吧?”
噗——
沈郁嘴里的饭喷出,他呛得直咳嗽,离梦赶紧给他递水。
一口水刚顺下,沈郁抓住离梦的手认真道:“我没有。”
“我知道,跟你开玩笑呢,”离梦又给他倒了一杯水,催着他喝下。
晚风穿过窗户,撩动沈郁心弦,他望着离梦道:“你记不记得你在云县的家里有颗梨树?”
离梦点点头,“上面结的梨子酸,但我爱吃。”
沈郁道:“那是我种的。”
离梦猛地抬头看他,他一直以为是谁吃完的核儿扔那长得,毕竟一般人家门前后不兴种梨树。
印象中云父不喜这株梨树曾动过移除的念头,自己当时话都不会说,拦在那些工人身前。
云母觉得他与这梨树有缘,因为恰好是抱回云梦后不久家里长出的这株梨树,在她的劝阻下此事也就作罢。
朝夕相处了十余载,离开云县时离梦觉得自己的心好似缺了一块,但每每想到云父云母他心里缺失的那部分便回来了。
沈郁道:“那梨树是你被云老爷抱回家的那天我偷偷溜进云府载的,种子就是我吃剩的核儿,从路边的野梨树上摘的,长成的梨树结出的果然自然不会好吃。”
“我觉得还蛮好吃的,以后等院子里这些长大了我也要吃,”离梦走到窗前半个身子探出去望着月亮道:“你很爱吃梨子吗?”
月光和烛光在离梦脸上完美地交融,沈郁望着他道:“以前流浪街头的时候没什么吃的,饿极了就去山上找野果,野梨子算其中比较好吃的。”
不知为何,离梦忽然想到阎王曾给自己吃过的爆米花,甜丝丝的,外面脆里面却像云一样,他想以后定要给沈郁也尝尝。
沈郁收拾好桌子走到窗边,“梨树好活。”
离梦扭头看他,他眼中倒映着跃动的烛火。
沈郁道:“我希望你能活下来。”
“我会的。”
离梦眼眶发酸,他捂住沈郁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声音一碰一跳:“当当!看这是什么!”
金光钻进指缝里,沈郁拿开挡在脸上的手,看着那只金灿灿的剪子道:“这就是命运之剪?”
离梦点头,他操着剪刀,一只手在沈郁身前上下左右地拨弄,很快从他身上抽出一根黑色的线。
“这是嗜梦绑定你性命的线,”离梦抬眸看向他,握着剪子的手满是汗。
沈郁握住他的手轻轻点头,随着咔哒一声,那根黑色的线消散在空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见沈郁没有半点不适,离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的眼神逐渐凌冽,“是时候跟嗜梦算账了,你联系上柳宜秋了吗?”
沈郁道:“我来皇宫之前给他写过信,他让我等他消息,可是我们已经来了七八天,始终没收到他消息,我怀疑……”
离梦道:“嗜梦肯定不会老实,算了,不等柳宜秋消息了。”
两人正盘算用何种方法定位嗜梦藏身处时,赵亘忽然闯进来,他抄起桌上的茶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饮而尽,拉着离梦道:“我父皇已经完全被控制了,不死果被扣下,现在他听信长生殿说后宫有妖气,传令要彻查各宫,你得帮我把苍转移出去。”
离梦不解道:“为什么?”
赵亘顿了一下,无奈道:“她是半妖。”
离梦和沈郁对视一眼,他道:“先帮他。”
沈郁点头,两人分头行动,沈郁提前安排出宫路线,离梦帮助赵亘将苍接出来。
深夜,皇城最高处,柳宜秋看着驶远的马车眼睛眯成一条缝,“就这么放他离开吗?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拿走命运之剪?”
塔楼投下的影子里站着一人,他居高临下看着这座城,“离梦想得到的东西没人能夺走,当然除了我,不过先让他开心一阵,很快他便再也笑不出来。”
黑影里走出一人,长着和离梦一模一样的脸,只是一双眼睛仿佛千年不化的寒冰。
马车在一座大宅前停下,匾额上写着“沈宅”,开门的人是阿风。
几人刚进门,走了没一会儿身上便燥热起来。
赵亘擦着汗道:“这个时节不该这么热啊,还是夜里。”
离梦笑道:“因为我们不在京城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