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沐风染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向来都讲师徒如父子,授业承道,尊卑有序,如果生了私情,这不乱了伦理吗。”
“对啊,而且男大女二十来岁,这般说法,向来都只有男子二婚或纳小妾才有的事,我家小妹还未出阁,我们舒家也是要脸面的,怎能接受啊!”舒安磊终于忍不住,拍着桌子怒斥。
月颖盏隐约记得,在太墨川男女成婚,按照传统习俗若是第一婚,男子与女子差距在十岁之内才被视作正统现象,若超出了,难免叫人说闲话。
茗卿卿听到这番话算是捋清楚了:“一是师徒相恋,违逆天理;一是年龄相差,过于悬殊。因这两层原由,你们并不看好这段感情。”
“这已经不是我们看不看好的问题,这般违背世俗,有违伦理,这传出去,会被街坊四邻戳脊梁骨啊…”何夫人满目愁容。
何夫人坐在一侧手中紧紧揪着帕子:“其实我主要担心的,还是这位先生的为人。他既身为先生,年纪也不小了,就应当知晓这天地伦理,也明白这人情世故,若真是可托付之人,为了雅儿好,就不应该让她身陷这泥潭。”
“这太墨川成婚规矩如何,他又不是不知道,若真在一起了,要面对什么,他可比雅儿明白得很,但他偏偏还是要蛊惑我家雅儿,当真是不安好心。”
她说到这细眉紧皱:“而且,这般伤风败俗之举,若传出去,不但损毁家族清誉,雅儿肯定也免不了会听到不好的话,她心肠软,怎能受得了。”
舒安磊接话:“是啊…雅儿涉世未深,雅儿不懂事,他这么多年的教书先生,他还能不懂事吗?”
几人听后又对视一眼,这么听来,舒公子与何夫人如此义愤填膺倒是极有道理。
他们虽不在人界,但仙门规矩也是懂得,师徒相恋,有辱门风,差不多也是一套说辞。
试问,自家姑娘被一个大二十来岁不守戒律的老男人骗走了,谁不急啊,况且当下情况还是那姑娘因此自缢,舒家还能坐得住未将此人大卸八块,倒也是极守礼节了。
没了二人愤愤不平的谴责声,大堂也安静了下来,月颖盏几人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若跟着一块咒骂那沈思逸倒也不太妥当,三人一时也不知怎么回。
在旁人未注意到的一方,檀木椅上,君墨雪手指紧搭在扶手上,无意识摩挲着椅面凸起的纹理。
他身影仿佛凝成了尊石像,动弹不得。
墨玉般的瞳孔深不见底,指尖捏着的茶盏早已凉透,周遭议论声如潮水打在他心中。
师徒相恋,违逆天理。
几个字,将他埋藏在深处的那龌龊心思剜了出来,连肉带血,仍在地上给旁人唾骂。
他垂眸望着杯面上飘飘荡荡的几株茶叶不知在想什么,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唯有不由自主轻颤的指节,才泄露出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当真是,句句不提他,句句皆骂他。
他闭眼,将茶水一饮而尽。
“舒公子。”君墨雪轻唤,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见一直沉默不语的男子说话了,舒安磊愣了片刻,这才忆起这位青年似是监镇先前同他们提到的白老的徒儿。
他忙点头应声:“白公子。”
君墨雪缓缓抬眼问:“舒小姐是在遭受你们阻拦后选择的自缢吗?还是因沈思逸的纠缠才选择的这条路?”
他们此番前来的原因是想找出舒安雅自缢原因,而不是在这听这二人责备。
君墨雪这话问的直接,让正在愤愤不平的舒安磊愣了片刻,一下不确定此人是在谴责沈思逸的做法还是认可沈思逸的做法。
“这…”他顿了会儿,组织了一下语言:“当时我们认为,小妹与那教书先生的关系决不能在继续下去,便想着也要入冬了,让小妹去焰灵川避避寒,散散心,说不准就忘了那人。”
“但不知怎的,他们二人的关系竟一夜之间全传了出去,小妹同那沈思逸来往的书信,也全被几个嘴碎的在坊间肆意夸大,编为了话本子,而且内容…不堪入目,极为难听。”
“后来我娘找人把那几个嘴碎的全打了一顿,赶出了七水镇,才让这事消停下来。但后来许是我小妹实在接受不了那污言秽语了,便…”
后面不说,众人也知晓了是什么情况。
“所以…是这流言蜚语将她逼死的。”君墨雪小声呢喃,神情带着一抹思索。
如果是这种原由,的确符合冤魂作祟的可能。
但为何要挖去旁人的眼睛呢…
舒安磊没想到君墨雪听后会是这反应,被流言蜚语杀死…他头次听到这种说法。
沐风染想到什么:“那那位高公子呢?这听来听去好像事情都与他无关啊,怎么也自刎了?”
被忽然问话的舒安磊一愣:“哦,高卓吗?诶,他也是个深情的,自小钟意我家小妹,本来他家想同我家小妹结亲,高兴坏了,但没想到发生这事。他接受不了,也跟着去了。”
舒安磊叹息。
君墨雪问:“那位沈先生居于何处?”
舒安磊摇头:“哪有心思管他啊,听说先前也是居于东街,后来事情败露,他变卖了所有家产,搬哪去了我们就不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