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就走了?”
“嗯。”
我茫然地立在原地,既有几分同伴回归的安心感,却又有几分空落落的,还有数不清的问题:
“那镜子呢?纸片人呢?就这么不管了?”
头顶的黑伞突然“唰”地收拢半截,又“啪”地弹开,让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伞骨里传来纪夜带着几分“这还用操心?”的笃定声音: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本体都在学校里?韩敬还在镜子里呢,我们去再要个精灵球,让韩敬穿过镜子把镜子收了就完事了,多大点事。”
纪夜这家伙,还真是附身啥都不忘搞点动静。
“那雨呢?她说在镜子里等我……”
就算不会去,多少也要传个话吧。就算我没想好要说什么,也不能真让雨在镜子里等到记忆重置。
“让凌萧姐去说。”纪夜回得有几分敷衍。
“可雨会接受吗?你们说雨不止一个,凌萧姐找不到怎么办?”
“那总不能让你进镜子吧?”纪夜的声音居然透出几分烦躁来。我心头一紧,却又生出几分疑惑:
“镜子里很危险吗?可是你们帮我搬个课桌都要走镜子,先前又说你们在镜子里忙活……”
“要不要看看?”万俟轩转向我,手伸出,做了个邀请手势。我一愣,指了指镜子:
“要进去?”
“给你一点……幻觉。站在原地不动就行了。”
轻微的眩晕感传来,世界天旋地转。等看清周围的场景时,我发现我站在一条空荡荡的小路上。路两侧都是栏杆,栏杆外是茫茫云雾,什么都看不清。我一转头,就看到旁边立着个哥特风的黑色标牌,比标牌更显眼的是上面的警示:
「内有恶纸片人,擅入者后果自负!」
那恶字被特意标红加粗,还画了个小小的骷髅头在旁边,生怕人注意不到似的。我嘴角一抽,却又明白了什么:
“纸片人们……是生活在栏杆外的地方吗?”
“对。镜子里是安璃梦的自留地,只有通道是可以让大家通行的。”万俟轩在几步路外出现,笑容苍白间,带着几分黯然:
“多走几次镜中通道,也有利于维护大家关系。”
“意思是,至少表现一点点基本信任吗……”
也是,设计了安全通道,要是没人敢走,她多少会伤心的吧。
“我过去和她那叫打成一片,走这个玩意不带怕的,”纪夜的声音从伞骨里传来,每个字都跳动着炫耀的节奏,“当成近路一天走个八百回都没事。后来偶尔也会有人从这里走。但你的话,不推荐。更何况——”
黑伞拖长了声音,还故意抖了抖,像要吊人胃口。我的目光停留在“恶纸片人”上,轻声接道:
“雨躲回那片云雾里去了,是吧?”
黑伞不耐烦地晃了晃。
“安璃梦的自留地里有很多她的造物,那叫一个五花八门千奇百怪,我们可不敢让一个普通人去那种地方。接受现实吧——雨其实没那么好接近。凑近一点,她就跑得老远。她都走了,就别惦记她了。”
“纸片人,终究会和纸片人一起。就像我们凑在一起,也只是聚到自己同类身边。”
万俟轩的指尖在栏杆上轻轻一搭,声音比雾气还缥缈:
“我们会知道第二天就找不到昨天的雨——当然是因为我们找过。”
“那如果……我站在通道上喊一声呢?”
我不自觉伸手,想抓住栏杆,却抓了个空,按到了立着的书本上——这似乎是旁边桌的课桌。也是,这里只是我的幻觉。我说不清心中的感觉,或许,只是有点不甘心?
“她不会出现的。因为,一旦见到了,你就会心满意足地放下她,对吗?你只是想要一个释怀,你没法真的和她玩在一起。”
万俟轩了然地笑笑。我哑口无言。我没法否认。我抬眼看伞,黑伞突然逆时针旋转半圈,伞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是纪夜在组织语言。片刻后,他的声音竟褪去了金属质感,反而带着一种布偶熊般的柔软闷响:
“凌萧姐去找最合适——虽然肯定找不到,但‘有人来找过’的消息会像蒲公英似的飘进云雾里。光是这个,就够那家伙抱着对话框偷乐到记忆重置了。”
云雾突然翻涌起来,我紧张地盯着它,却发现它只是散开,露出原先的景象——我还站在原地,在我原本的教室,手还按在邻桌的课本上,把人家的课本都按歪了一点。镜子还静静地靠在墙边,像任何一面普通的镜子一样,映出普通的景象。一切毫无异常。
我抬头看伞,明知自己该释怀离开的,却偏偏萌生一种“我偏要勉强”的冲动。我思绪翻涌着,忽然冒出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
“如果我想往镜子里传一张纸条,你们会帮我吗?”
黑伞左右晃晃,像是在摇头。
“可谁会在镜子内侧呢?雨那家伙,肯定早跑远了——她不会让自己被拒绝的,她总是抢先逃跑。”
“没关系,我也没那么想见她,只是有一点点不甘心。就让命运决定吧——”
我撕下一张纸,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在掌心折成尖角,揣着它走到镜前。镜面平静,我的心跳却快了一拍。
“如果纸条有了回答,那我......再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