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昂被迅速转移到“镜廊”基地附属的医疗观察室。他陷入了严重的认知紊乱和精神崩溃,需要强效镇静剂才能勉强平静,断断续续的呓语中,反复出现“影子”、“完美的线条”、“它在看着”、“我停不下来”等词汇。心理专家初步评估,他的自我认知和创作理念遭到了某种外部意识的深度污染和覆盖,恢复将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
秦青和老陈对从陆子昂工作室缴获的信号放大器进行了彻底分析。
“装置技术含量很高,但并非无法复制,核心在于其接收和转译的‘引导’信号。”老陈指着解析出的数据流,“信号源经过多重加密和跳转,最终指向一个位于公海区域的、无法追踪的卫星转发节点。信号内容本身,是一种高度压缩、加密的意识流信息包,包含了针对陆子昂个人思维模式‘定制’的‘灵感碎片’和‘创作路径暗示’。最令人不安的是,”他顿了顿,“我们在信号包的底层,发现了一段极其隐蔽的‘反馈回路’编码。”
“反馈回路?”沐笙追问。
“是的,”秦青接过话,脸色难看,“这个装置不仅接收信号,还会将陆子昂创作过程中的脑波变化、情绪波动、甚至是对作品的‘满意度’等数据,通过加密通道回传给信号源!也就是说,那个‘影子’不仅能‘投放’扭曲的灵感,还能‘实时欣赏’受害者被引导、挣扎、最终走向‘完美倒影’的全过程!陆子昂说的‘影子在赞赏’,可能并非幻觉,而是他潜意识感知到了这种恶意的‘欣赏’!”
沐笙感到一阵恶寒。这已不仅仅是操控或实验,这是一种以他人精神痛苦和创造性毁灭为乐的病态“观赏”! “熵”组织内部,或者说,那个被称为“影子”的存在,其残忍与扭曲的程度,超出了之前的想象。
“能通过这个反馈回路的信号特征,反向追踪‘影子’的可能位置或身份吗?”沐笙问。
秦青摇头:“回传信号同样经过高度伪装和路径混淆,而且很可能并非直接传回源头,而是通过多个中继点。对方非常谨慎。”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他们并非毫无收获。通过对陆子昂近期行踪和社交的深入调查,结合技术手段,他们找到了陆子昂最初是如何被“盯上”的线索。
大约四个月前,陆子昂参加了一个小型的、非公开的前卫艺术沙龙。沙龙的发起人是一位神秘的艺术收藏家兼评论家,化名“墨菲斯”。据少数参与者回忆,“墨菲斯”学识渊博,对突破传统的艺术形式有着独到甚至激进的见解,言语极具煽动性。他在沙龙上隐秘地散发了一些印刷精美、内容晦涩的“艺术宣言”小册子,其中就提到了“真实之眼”、“打破表象的囚笼”、“拥抱混沌的馈赠”等语句。陆子昂当时正处于创作瓶颈,对这些言论产生了浓厚兴趣,并主动与“墨菲斯”进行了私下交流。
“墨菲斯……”沐笙记下了这个名字。这很可能就是“熵”派出的、负责筛选和初步接触“共鸣者”的“捕手”之一。
“山猫”调动外部情报网,开始追查“墨菲斯”的真实身份和行踪。但这需要时间。
就在此时,对陈明哲、作曲家、材料科学家三人遗留的扭曲“作品”的进一步分析,有了突破性发现。老陈和秦青将这些不同形态的“作品”,按照其内在的数学逻辑和“引导信号”的预设路径进行叠加、转换和还原,最终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结果——它们竟然可以组合成一个残缺的、三维的、不断自我指涉和扭曲的逻辑框架!
这个框架,像是一个冰冷、怪异、不断吞噬自身的数学模型,充满了悖论和不可解的死循环。它本身不具备直接的破坏力,但它所代表的“思维方式”和“逻辑路径”,与人类正常的理性、情感、审美完全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