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稀释着地上的血迹,却冲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铁锈味、硝烟味,以及那股紧绷的、劫后余生的死寂。夜烬阑倒在泥泞中,昏迷不醒,像一个被强行按下的休止符,突兀地中断了所有的行动与质问。
武振雄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动作粗暴却异常迅速地检查夜烬阑的伤势。当他掀开夜烬阑紧捂着小腹的手,看到那处狰狞的、仍在汩汩冒血的伤口时,他浓黑的眉毛狠狠拧在了一起。
“妈的!贯穿伤!失血太多!”他低骂一声,毫不犹豫地撕开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衬衣物,用娴熟到近乎本能的手法进行紧急压迫止血。动作间,他瞥见了夜烬阑左臂不自然的弯曲,脸色更加难看。
信任与否,猜疑几何,在生死面前,都被暂时搁置。此刻,躺在地上的是一个需要急救的战友,至少,是一个携带着关键情报的“资产”。
秦青也跑了过来,看到伤势,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打开随身的医疗包——幸好它还在爆炸中幸存。“需要清创缝合,但这里条件……”她的声音带着焦急。
“不能留在这里!”武振雄打断她,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刚才的动静太大,‘熵’的增援随时会到!必须立刻转移!”
他看向沐笙和那名受伤的外勤队员:“还能走吗?”
沐笙用力点头,抹去脸上的血和雨水,尽管大脑依旧刺痛,身体虚脱,但他知道此刻没有软弱的资格。那名外勤队员也咬着牙,用撕下的布条死死勒住大腿伤口上方,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能行,武队!”
“好!”武振雄不再废话,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夜烬阑,又看了看自己血迹斑斑的双手,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弯下腰,试图将夜烬阑背起来。
夜烬阑的身材比他看起来要沉重,加上昏迷中无法配合,武振雄试了一下,竟没能成功。他肩膀的旧伤和刚才的冲击让他的动作有些变形。
“我来帮你。”沐笙上前,用自己未受伤的肩膀顶住夜烬阑的另一侧。他的力量微不足道,但多一个人分担,武振雄终于低吼一声,将夜烬阑沉重的身躯背了起来。
那一瞬间,沐笙离得很近。他闻到了更浓的血腥味,闻到了雨水和泥土的气息,也再一次,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缕萦绕在夜烬阑颈侧、混杂在这一切之中的、冰冷的苦艾酒气。
这气息如此真实,如此贴近,与他记忆中任何关于夜澜的温暖片段都格格不入,却又与眼前这个遍体鳞伤、背负着巨大秘密的男人如此契合。
他到底是谁?
疑问如同毒藤,在心底疯长,却被眼前紧迫的生存需求强行压下。
“秦青,前面带路,找最近的、相对安全的隐蔽点!小刘(受伤外勤),断后警戒!”武振雄背着夜烬阑,每一步都踏得沉重,汗水混着雨水从他额角滚落。
秦青立刻拿起终端,在强烈的干扰中拼命搜寻着离线地图上可能存在的庇护所——废弃的防空洞、坚固的地下室、任何能暂时躲避风雨和追兵的地方。
队伍在雨中再次艰难前行,速度慢了许多,气氛也更加沉重。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踩过泥水的脚步声,以及夜烬阑偶尔因颠簸而发出的无意识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