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夜烬阑指了指椅子,自己则靠在墙边,双臂环抱,依旧是那种疏离的姿势。
沐笙坐下,等待着他所谓的“稳定性训练”。
然而,夜烬阑并没有立刻开始。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沐笙,看了很久,久到沐笙几乎要以为时间停滞了。
“武振雄的话,”夜烬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沙哑,“你不必放在心上。”
沐笙抬起头,直视着他:“那你能告诉我,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夜澜的‘殉职’,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吗?你和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向夜烬阑。
夜烬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但很快被更厚的冰层覆盖。他避开了沐笙的目光,看向窗外——虽然那里只有模拟的风景。
“有些事情,知道真相并不意味着解脱。”他重复着类似的话,但语气比之前更加沉重,“有时候,它意味着……更沉重的枷锁。”
“所以,你就选择一个人扛着这枷锁?”沐笙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然后看着我们所有人,在猜忌和痛苦里挣扎?看着我……被‘熵’用关于他的记忆,反复凌迟?”
夜烬阑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猛地转回头,看向沐笙,那双眼睛里终于无法再维持完全的平静,翻涌着激烈的情感风暴,有痛苦,有挣扎,甚至有……一丝恳求?
“相信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沙哑,“现在不知道,对你是保护。”
“保护?”沐笙几乎要笑出来,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让我像个瞎子一样在雷区里乱撞,这就是保护?让我一遍遍经历失去他的痛苦,这就是保护?夜烬阑,你所谓的保护,比‘熵’的攻击……更让我觉得残忍!”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某个锁孔。
夜烬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他眼中的风暴渐渐平息,重新变回那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稳定性训练,从学习控制你的情绪开始。”他生硬地转换了话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过于激烈的情感波动,会成为‘熵’最明显的靶子。”
他不再看沐笙,开始讲解如何在精神受到干扰时,通过呼吸调节和认知重构来保持核心意识的清醒。
沐笙看着他,看着他重新戴回那副冰冷的面具,看着他刻意回避所有关于过去和自身的问题。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失望席卷了他。
他知道,他无法从夜烬阑这里得到答案了。
至少,现在不能。
他默默地听着夜烬阑的讲解,将所有的疑问、委屈和愤怒,都强行压回了心底。
信任的裂隙,已经深可见骨。
而通往“灰港”深处的道路,注定将布满了猜疑的荆棘和……可能更加残酷的真相。
他必须靠自己,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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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