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小组的临时指挥中心从市局搬到了更隐蔽的安全屋,韩栋案掀起的波澜超出了预期。媒体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尽管消息被严密封锁,但“心智方舟”CTO的离奇死亡,足以在特定的圈子里引发地震。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和电子设备散热的焦躁气味。琉璃和高彬被数据海洋淹没,一个追踪“沉默的弦”的资金幽灵,一个试图破解韩栋留下的、如同迷宫般的数据残骸。武振雄带着外勤组,对“心智方舟”所有与韩栋有过密切接触的员工进行背景筛查,工作量巨大,进展缓慢。
沐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韩栋的公开演讲视频、学术论文以及社交网络痕迹。秦青则在一旁的多屏工作站上,构建着韩栋公寓的微观环境模型,分析每一粒尘埃的可能来源,每一处细微的磨损痕迹。
两人的工作区域相邻,但领域泾渭分明。
秦青专注于**物理的痕迹**。她能将现场还原到极致,甚至推断出作案者的身高、体重、习惯。她的世界是客观的、可测量的。
而沐笙,则试图捕捉 **“心理的痕迹”** 。他潜入韩栋的文字和话语,分析其逻辑链条、情感倾向、未被满足的深层欲望。他在那些慷慨激昂的“科技向善”宣言背后,嗅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偏执和某种救世主情结的气息。
“他在三年前的一次国际人工智能伦理峰会上,发言强调‘必须为AI设立绝对不可逾越的道德红线’,”沐笙指着一段视频记录,对走过来的夜烬阑说,声音不高,确保不影响旁边的秦青,“但一年后,他在公司内部的一次非公开技术研讨会上,却提出了‘人类伦理是阻碍文明跃迁的枷锁,真正的进化需要打破基因与道德的双重限制’。”
夜烬阑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韩栋,那个在台上挥斥方遒、光芒四射的男人。“认知转变的节点。”他陈述道。
“更像是……内心矛盾的公开化。”沐笙修正道,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长期处于一种理想与现实、秩序与突破的巨大张力中。‘熵’很可能精准地利用了这种内在冲突,将他引向了极端。”
这时,秦青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插话道:“沐医生,你分析的这种心理冲突,在物理层面也有体现。我重构了韩栋书房的书架,发现他将早期关于哲学伦理的书籍都塞在了最底层,而近期的前沿科技、甚至一些涉及边缘神秘学的著作,则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这种摆放顺序的变更,时间点大概在一年半以前。”
物理与心理的线索,在此刻形成了奇特的互文。
沐笙对秦青点了点头,表示收到。他们的工作方式不同,但目标一致。秦青提供环境的“骨骼”,沐笙尝试填充精神的“血肉”。
然而,当高彬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时,这种相对平衡被打破了。
“找……找到了!‘沉默的弦’……一个活跃的加密信号源!位置在……在城南的老工业区,一个废弃的纺织厂!信号特征……和韩栋家里截获的残留信号,部分频段重合!”
目标出现!
行动指令立刻下达。武振雄带队先行包围,夜烬阑、沐笙、秦青以及技术支持小组随后出发。
车上,气氛紧绷。沐笙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试图平复有些过快的心跳。这不是他第一次出现场,但每一次,尤其是面对“熵”这种对手,都像是在走钢丝。他需要极度专注,才能将专业素养维持在水平线上,才能压下心底那片冰湖之下,随时可能碎裂的寒意。
他悄悄做了个深呼吸,指尖在口袋里的银色哨子上用力按了按。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废弃纺织厂比之前的仪器厂更显破败,空气中飘荡着棉絮腐败和机油混合的沉闷气味。武振雄已经控制了外围,报告里面没有大规模人员活动的迹象。
众人戴上防护装备,鱼贯而入。巨大的纺纱车间里,机器早已被搬空,只留下锈蚀的基座和地面上厚厚的、颜色可疑的积尘。光线从破损的高窗射下,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光柱,无数尘埃在其中狂舞。
高彬提供的信号源定位在车间最深处的一个附属工具间。
工具间的门虚掩着。
武振雄打了个手势,两名特警率先突入,确认安全。
夜烬阑紧随其后,沐笙和秦青跟在后面。
工具间很小,只有几平米。里面没有复杂的屏幕,没有诡异的符号,只有一张旧木桌,一把椅子,以及桌面上……
一台老式的、需要手动上弦的**留声机**。
黄铜喇叭如同一条枯萎的花,寂静地朝向门口。
而在留声机旁边,放着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一切都显得异常“干净”,与韩栋公寓那种高科技的窒息感截然不同。
秦青立刻开始扫描环境,检查留声机和笔记本是否有物理陷阱或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