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组后的“心理行为分析组”——现在对外代号“破晓”——像一台被强行注入润滑油的生锈机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运转。
夜烬阑将废弃工厂的骨粉符号和机械心脏的全息投影打在会议室中央。那冰冷的、非人的美感,在光影交错中更显诡异。
“高彬。”夜烬阑点名,声音打破了沉默。
坐在角落的高彬猛地一颤,从他那布满代码的屏幕上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但在接触到那全息符号时,瞳孔微微收缩。“……非线性……混沌吸引子……”他喃喃自语,枯瘦的手指开始在虚拟键盘上疯狂敲击,一行行复杂的公式和拓扑图形在旁边的小屏幕上飞速滚动,“他们在模拟一个……意识崩溃的数学模型。这个符号……是崩溃前的临界点图谱。”
秦青拿着放大镜,仔细研究着琉璃传输过来的现场环境扫描图。“绘制者……穿着41-42码的工装鞋,鞋底纹路常见于市面上的廉价劳保用品。他在图案中心站立时,身体有极其轻微的、规律性的左右摇晃……像某种自我催眠的节律。”她抬起头,看向夜烬阑,“他在享受那个时刻,完全沉浸其中。”
武振雄抱着臂,盯着机械心脏的3D旋转模型,浓眉紧锁。“拼凑这玩意的人,左手力气可能比右手还大一点,有几个别扭的受力点,是左撇子习惯留下的。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这人……有点‘匠气’,但不是艺术家的那种,是……是那种把活干完就拉倒的熟练工,不带感情。”
碎片化的信息,从不同专业角度汇聚过来。夜烬阑站在白板前,沉默地听着,记录着,像一台精密的信息处理中枢。他没有评价,只是偶尔抛出更具体的问题,将分析引向更深层。
沐笙看着这一幕,仿佛看到了三年前那个充满活力与争论的团队幽灵。只是如今,核心的“太阳”换成了冰冷的“灰烬”,光芒不再温暖,却带着穿透迷雾的锐利。
琉璃的虚拟形象突然弹现在会议室空中,她的脸色异常严肃。“头儿,追踪到‘真理雕刻家’的IP了,经过七层肉鸡跳转,最终定位在……城西的‘蓝湾’高端公寓区。但信号在进入小区公共网络节点后就消失了,像被某种东西……‘吞’掉了。”
“吞掉?”武振雄皱眉。
“像是……一个预设的数据陷阱,或者说,一个专门为我们准备的‘沙盒’。”琉璃语速飞快,“对方知道我们会追查,故意留了个入口,但里面可能是任何东西——病毒、假情报,或者……另一个‘邀请函’。”
“地址。”夜烬阑言简意赅。
“B栋,2801。户主登记名字是……**韩栋**。四十二岁,‘心智方舟’虚拟现实科技公司的首席技术官,公众形象是热衷慈善、推动科技向善的典范。”琉璃将资料同步到每个人的终端。
又一个“典范”。一个置身于科技最前沿,理论上最应代表秩序与理性的“典范”。
“准备行动。”夜烬阑放下记录笔,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武教官,带一队人,外围布控。秦青,跟我进去。高工,远程支持,尝试破解那个数据陷阱,但以保护自身系统为第一优先级。沐医生,”他终于将目光转向沐笙,“你负责评估韩栋的心理状态,以及……现场可能存在的心理操控痕迹。”
命令清晰,分工明确。
半小时后,夜烬阑、秦青和沐笙站在了蓝湾公寓B栋2801的门外。楼道里安静得过分,只有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门禁系统闪烁着幽绿的微光。
秦青戴上特制的手套,开始检查门锁和周围环境。“没有暴力闯入痕迹……门把手上灰尘分布均匀……”她低声汇报。
夜烬阑抬手,按响了门铃。
没有回应。
他又按了一次,时间更长。
依旧是一片死寂。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沐笙的心脏。他闻到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气味,从门缝里飘散出来——不是血腥,不是腐败,而是一种……**类似电子元件过热烧焦后,混合着某种甜腻香薰**的古怪味道。
夜烬阑显然也闻到了。他与秦青交换了一个眼神。
“强行进入。”他下令,声音冷硬。
武振雄在楼下通讯频道里确认了指令。秦青拿出工具,无声而迅速地破解了电子锁。
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