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初顿了下，又问：“你当初……是不是很辛苦。”

这话勾起了江澈尘封已久的回忆，他其实不太记得当时是怎么过来的了，人总是会下意识地遗忘痛苦，他也没能免俗。

当初如何去躲叔伯们的明枪暗箭，如何在腹背受敌的时候接手颂艺，如何一边上学一边忍受股东们的刁难，他其实都不太记得了。

站在如今的位置往回看，一切挣扎求存也只变成了一句：“还好，也就这么回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晏初却觉得不好，一点都不好。

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又把江澈的手再握紧一些，说：“那就回家吧，我想吃番茄牛腩面。”

“好，回去我给你煮。”

番茄牛腩面是江澈第一次给晏初做的菜，那时候他也是第一次下厨，火候把握得不是很好，面半生不熟的带着白心，晏初咬一口下去就没再吃第二口，于是发愤图强，硬生生把这道面练得炉火纯青，手艺堪比五星大厨。

江澈在厨房备菜，先把牛肉切好下锅煮熟，又把西红柿细细切成丁，他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晏初就坐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看着。

起先是盯着江澈出神，后来又变成盯着江澈的刀出神，江澈留意到他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把刀收起来，拉来一把椅子把晏初按上去坐着：“马上就好，你等一会儿，不要乱动。”

晏初不满，“我又不是小孩子。”

“知道，但我是你哥，你得听我的话。”

晏初愣了一下，有些讷讷：“……哦，好的，哥。”

面很快煮好，江澈盛了一碗出来：“尝尝。”

牛肉炖的软烂入味，番茄的味道很浓，和记忆里的味道相差无几，晏初想，抛开这两年的针锋相对不谈，其实江澈还是很多年前那个对他好的江澈。

他有点唾弃自己的没出息，被一碗面就能收买，又忍不住问江澈：“我是不是很麻烦？”

“没。”江澈说，“比公司里的艺人省心多了。”

“哦。”晏初不说话了。

江澈问：“看你一直闷闷不乐，是因为池晏吗？”

晏初摇摇头：“跟他没关系。”

他其实也想向江澈和盘托出，但又觉得恐惧，池晏已经死了，如果他身上的那个东西因为被人发现而离开，那池晏就彻底完了。

池晏自己都不肯说，他也只能装聋作哑，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能做什么，于是只能钻牛角尖地想，或许他死了就好了。

晏初从来都不是多理智多聪明的人，对江澈是，对池晏也是，所有的自制力都用在保守秘密上，哪怕他甚至没办法确定保守秘密是不是对的。

所以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如野草一样在他心底疯长，叫嚣着让他付诸行动。

只要他死了，江澈再爱他也没用，时间会冲淡一切。池晏会陪着他，江澈总会走出来，就像高三之后的那六年，不同的是江澈再也不会找到他，只要池晏把握好机会，总会有一天成功的。

池晏的艺术天赋很高，一定会成为音乐界的大明星，不像晏初，只是一个连大学都没有念过的普通人，普通到什么价值都没有，用他的命去换池晏的命，简直再划算不过了。

但江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连几日都在家里办公，和他形影不离的待在一处，恨不得连上厕所都要跟着。

公司里要处理的文件很多，能线上处理的就线上处理，线上处理不了的，就让助理送过来，助理送了一次，后面的就都换成了池晏。

晏初不想见人，江澈便拿了文件就回去，池晏连门都没进，晏初从阳台往外看，刚好能看到池晏的车。

他问江澈：“公司不忙吗？”

江澈摇头：“还好，年底没那么多事。”

晏初用他的手机看了一眼热搜，五十个热搜里面四十个都是明星相关。这四十个里还有一半儿人名都眼熟，不是陆回川就是简溪，或者颂艺的其他艺人，江澈不忙才怪。

他把手机还回去，拿了本书过来：“我最近看到一句话。”

晏初被各种超自然现象搞得有些迷信，总看一些命理书，塔罗，水晶球，六爻，易经，但凡沾点边的，他都想要看一看。

江澈怀疑他想出家，还特意上网咨询道士和尚能不能谈恋爱。

好在晏初也就是看看，书上专业术语太多，注释比正文还长，学习效果甚微，但催眠效果显著。

晏初指着书上面的字：“这句。”

江澈很配合地看过来：“我看看？”

书上白纸黑字分明，写着“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江澈问：“什么意思？”

晏初：“就是让你顺其自然，不要强求。”

江澈把书还回去：“所以我不信这些，我想要的，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这点晏初确实深有体会。

但他还是劝江澈：“但一个整天不务正业的董事是会被弹劾的，你应该去公司稳定民心了。”

对于颂艺的事，他其实不太关心，再忙江澈也能应付的过来，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位置，不会给那些股东们送上把柄。

他比较担心池晏，他要攻略江澈，一直见不到江澈或许会有危险，他不能让江澈一直留在家里。

可惜江澈油盐不进：“不急，公司那么多人，什么都要我亲力亲为，那我留着他们干什么。”

晏初劝不动，干脆直接问了：“你不去公司，是不放心我吗。”

江澈没说话，心烦意乱地翻了页文件，晏初又道：“你这几天总跟着我，是怀疑我要跑？”

江澈想还不如准备跑路呢，你想的如果是怎么离开，我早回公司了。

家里所有刀具都被收起来，厨房也上了锁，所有尖锐物品都在晏初不知道的时候被清理了一遍，哪怕已经杜绝了绝大多数可能性，江澈还是不放心。

他道：“别多想，是我自己不想去，董事会那群老东西话多，我听着烦。”

“但你再拖下去，他们就有理由说你德不配位了。”

“没那么夸张，现在他们翻不出什么花来。”

晏初知道江澈是在担心他，但同样的，他也不想江澈因为他被别的股东拿到把柄。

他钻进储物间，翻了半天，把那条链子翻出来，扣在自己的手腕上：“现在不用担心了，去公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