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还记得安平五岁那年,来她寝殿玩,不小心打碎了汝窑花瓶那次。
她罚她跪在殿前,安平照做。
皇帝听闻消息,急忙赶来,要将安平抱起,皇后不允,二人争吵了几句。
安平知是自己做错了事,赶忙垂首,瓮声瓮气道:“母后万福,是孩儿的错。”
想起这些,皇后又红了眼眶,分明安平就在自己身边,可她时常怀念幼时的安平,梦里也都是她的身影。
是以在见到姜照影那刻,她的反应才会那般大。
皇后抬眼看着门外,不远处便是谢澜教习安平公主的尚文阁,为保安静,阁中未派人把守。
安平的心思,皇后如何不知。
近水楼台先得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发生了什么,他谢澜再是不愿娶安平,也由不得他。
皇后本想放手不管,卢嬷嬷却是对她道:“如此这般对谢少夫人太不公了些。”
卢嬷嬷自幼随在她身边,两人面上是主仆,实则情同姐妹,卢嬷嬷在她面前常是直言不讳。
“那该如何呢?”皇后问卢嬷嬷。
卢嬷嬷道:“将谢少夫人也接进宫中,至于旁的,就看他们三人之间的缘分吧。”
起初皇后有些不愿,她担心安平受委屈。
却又拗不过卢嬷嬷,只得将姜照影以照顾她的名义接入宫中。
自见了姜照影,皇后才意识到,自己先前的决定有多荒唐,若不是卢嬷嬷再三要将人接入宫,后面若酿成大错,姜照影该多伤心。
皇后缓声对卢嬷嬷道:“或许你是对的,本宫不能太自私。”
*
宫人领姜照影去了皇后给她安排的寝屋后,便离开了
一日的奔波,她浑身酸疼,放下包袱,倒头躺在床上,闭眼休憩时,脑中却满是皇后看她时的眼神。
不可思议的,炽烈的,欣喜的,然后悄无声息落下。
好似在看一个多年未见的故人。
姜照影从香囊中拿出银铃高举在眼前,看着摇晃的银铃,她才觉得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而不是因为太过思念谢澜产生的幻觉。
她真的入宫了,且此刻正躺在宫中的床榻上。
那她是不是就可以看见谢澜了?想到这里,她周身的疲惫全无,眸光也亮了几分。
这时屋外有人敲门,道:“少夫人,你在屋中吗?”
姜照影听出是卢嬷嬷的声音,赶紧回道:“在……在的。”
她下榻开门,问卢嬷嬷:“是皇后有事找我吗?”
卢嬷嬷看着眼前往香囊里塞东西的姜照影,笑道:“少夫人饿吗?”
姜照影本想说不饿,她带了糕点,饿了可以吃,可肚子先她一步回答了卢嬷嬷。
姜照影讪讪地不敢去看卢嬷嬷。
看着眼前可爱的女郎,卢嬷嬷笑容更甚,携着姜照影的手对她道:“走,嬷嬷带你去吃东西。”
皇宫很大,只是一个御花园便走了许久,她们穿过花园来到一处阁楼前,阁楼外无人把守,里面传来女郎的笑声。
姜照影循声望去,在二楼看到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着玄色绣金纹澜袍,发束金冠,此刻正拿着书卷给坐着的身穿鹅黄色襦裙的女郎讲解。
女郎似乎不懂,起身来到他身边,手指着书上的字,眼睛却是一刻不离地看着谢澜。
二人挨得极近,衣袍交叠在一处,好似住在天宫的神仙眷侣。
卢嬷嬷见姜照影愣神,问她:“你在看什么?”
姜照影收回视线,道:“没看什么,不过是有些好奇那楼中是何人罢了。”
她说着随卢嬷嬷去了慈宁宫后厨,后面的日子,她就要在这里给皇后娘娘准备吃食了。
安平公主察出谢澜的异样,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只看到一片烟红色的袍角。
她从谢澜手中抽走书卷,随手丢在身后的几案上,然后看着他道:“谢大人当真要这般对本宫?”
谢澜面无表情,眸中却满含厌恶看着她道:“若公主觉得本官教的不好,大可换他人。”
他说完,转身下楼,离开了尚文阁。
安平公主看着他决绝的背影,一气之下撕碎了几案上的书卷。
“你真对他动了情?”
一道男声从安平公主背后传来,不难听出他言语中的嫉妒。
见安平不答,他继续道:“她入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