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呵呵——”赫炎冷笑了一声，“埃黎纳丝人无法感受信息素，我们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在拿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诓骗我们？你们说嗅闻师可以判断谁在撒谎，谁知道他会不会判断失误，放过真正的凶手？然后，我们就成了被迫承受这一切的人。

“祭司都知道，不可以随意以神的名义给人定罪，为什么嗅闻师就可以？我研究过嗅闻师的历史，在埃黎纳丝人出现以前，嗅闻师出错的记录多如牛毛，更不用说嗅闻师收受贿赂放过嫌犯的情况。可是，现在嗅闻师一旦出错，承担一切的人就变成了beta。这样的断案方式，真的公平吗？”

大堂里寂然无声，就连收集餐食意向的小黄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日升开口道：“好了，赫炎，这就是这个社会的规则，我们也没有办法。至少能出现在这里的beta都不是普通的beta，他们不会像对待街上的商贩那样对待我们的。”

伏火没有搭理赫炎，他转头对小黄说：“快点统计，大家等着吃饭呢！”

小黄点头哈腰道：“诶，好！好！”

赫炎这番话，让巫曜想起了一些久远的记忆。那时，他刚加入警队不久。有一次，他和一名嗅闻师一起出勤执行公务。

被逮捕的beta冲着那名嗅闻师高喊：“神明大人，放过我吧！”

“哈哈！”他的同事嬉笑着回答，“你认错人了，‘神之子’是旁边那一位。”

可是，那个beta看了看旁边的巫曜后，依然坚持道：“不，我没有认错。你就是神明大人，你可以像祭司一样决定哪个娃娃该死，哪个娃娃能活。”

那个beta说的是埃黎纳丝大陆的人祭旧俗，巫曜却从他的话里体会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从小到大，教科书都告诉他，通灵的能力是一种类似于视觉、听觉、信息素感知力的感官能力。就像视力障碍的类型可分为功能损伤、视野缺损、色觉障碍等等，色觉障碍还能细分为红绿色盲、蓝黄色盲和全色盲，大多数人都是天生的通灵障碍者。即使是大司命，也不代表他的灵感力是全领域的。

相较其他感官能力而言，通灵这种感官能力最神奇的地方在于，它可以通过后天的“修行”弥补先天的不足。生活中，大多数的修行者之所以会踏上修行之路，是因为他们生来就拥有超出常人的灵感力。因为能感受到不同的世界，他们才格外向往那个与神同在的天国。

在目睹顾俏倬的怨灵之前，巫曜自觉自己在灵感力方面就是一个盲人。他听不见也看不见那些虚无缥缈的存在，更无法理解母亲为什么要为那种听不见也看不见的东西抛下自己。他只能依靠那些经久流传的典籍与经文，去尝试理解那个未知的世界。可是，盲人就是盲人，他永远也无法知道“红”“黄”“蓝”到底是什么颜色。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像他这样的盲人还被世人冠以“神之子”的名号，而这个名号几乎支配了他的人生。

听到beta称呼嗅闻师为“神明”的那一刻，巫曜忽然觉得自己和beta很像。虽然埃黎纳丝人同样是人类，但他们先天就缺少信息素感知力这样一种最基本的感官能力，就像他明明是“神之子”，却没有最基本的灵感力。

他们同样被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支配着。

过去的他会怜悯那些beta的遭遇，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在那些beta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得益于“神之子”这样无可指摘的身份，他有勇气成为一名“无神论者”，那些beta却做不到。

他们生活在名为“信息素”的神灵的支配下，永远无法逃脱。

明明“信息素”本身和埃黎纳丝人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却被萨溪丝人订立的社会规范裹挟进了巨大的漩涡。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信息素，那么埃黎纳丝文明不过是一个发展得比较缓慢的文明，萨溪丝人完全可以和埃黎纳丝人友好交流。可是，萨溪丝大陆上流传了数千年的信仰偏偏让人们相信，一个没有信息素的世界才意味着文明与进步。于是，埃黎纳丝人被迫承受了萨溪丝人的失望，以及由失望带来的愤怒、怨怼等一系列可怕的后果。

明明埃黎纳丝人像传说中的神灵一样没有信息素与生理期，没有信息素与生理期的身体构造反而成为了埃黎纳丝人倍受奴役与压迫、剥削与掠夺的理由。世人都觉得“无神论”是一种渎神的行为，他反而觉得是世人的行为在一遍遍地告诉他，这个世界是无神的。

被穆佑宁标记之后，太阳神显现在了他的眼前，他不得不重塑自己的世界观。在晨暲等老师的带领下，他渐渐从一个灵感力方面的瞎子，变成了一个色盲或者色弱。

可是，他依然想不通。为什么萨溪丝文明懂得关爱视障、听障等残障人士，就连没有生育能力的omega也能获得生活保障，世人却不主动关爱那些在信息素感知力上有残缺的beta呢？

仅仅是因为beta的数量太多了吗？

可是，明明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在灵感力方面都是瞎子。

“巫曜，你在想啥呢？”

巫继光的声音唤回了巫曜的注意力。

巫曜转头看向他，微笑着说：“没什么。”

“你快想想一会儿我们要吃啥。”巫继光说，“那个统计的警卫要过来了。”

“吃简单点吧。”巫曜回答，“汤汤水水的容易洒出来。”

最后，巫曜和巫继光向警卫要了两份三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