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张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拜托！我们又不是他们的保姆，怎么可能什么都管？他们其实也没那么信太阳神，没钱火化的话，就直接埋到沙漠里。他们好像管这个叫‘入土为安’。”

按照萨溪丝文明的传统，燃料就是货币，希沙图的beta不可能付得起火葬的费用。

听着巫曜与张亮之间的对话，薛昭突然意识到，警方之前一直忽略了希沙图。

在警方的刻板印象里，希沙图是混乱不堪的代名词。很多警员都不愿意到这里执勤，执勤的过程往往也是敷衍了事。戒严令颁布后，边界线上的执勤警员才稍微认真了一点。

在之前的搜查过程中，他们并没有涉足希沙图。

现在想来，三颗头颅并不是体积庞大的物品，完全有可能从希沙图里带出来。也就是说，第一案发现场可能在希沙图内，剩余的尸体也依然在希沙图内。

至于尸体藏在哪里，薛昭觉得沙漠里的墓地最有可能。

尸体的气味那么大，或许只有藏木于林，才不会被发现。

想到这里，薛昭焦急地询问巫曜：“你们还要在这里问多久？我有点急事要先回去。”

巫曜不知道薛昭的想法，他以为警方有什么紧急的情况，就答应先跟着薛昭回去。

等几人回到希沙图的边界，巫曜听到薛昭和执勤警员的对话，才知道他真正的计划。

巫曜不可置信地看向薛昭，“你们要把埋葬的尸骨全都挖出来？”

薛昭回答：“凶手把那三具尸体埋在希沙图的墓地的可能性极大，这么做是必要的。”

“可是，既然那些beta相信入土为安，把尸骨挖出来也太残忍了吧。”巫曜不认可薛昭的做法。

“是啊，可以通过挖掘痕迹之类的方式来判断最近有没有埋过东西，直接挖坟太极端了。”穆佑宁也在一旁劝说。

他原本是担心希沙图的beta死亡后尸体被人制成千年古尸粉才问出了刚才的问题，结果现在警方竟然要去挖坟。百灵教的不少地区都流行土葬，他比在场的众人更能理解“入土为安”是怎样一种情感。

薛昭态度坚决，他沉声道：“我知道你们的想法，但是，不瞒诸位，晟京有意在年中祭结束后以围困的方式搜寻北洋神殿。诸位代表神圣见证而来，应该也知道皇室与太阳宫历来的矛盾，届时势必会引发更大的骚乱。”

他抬手触碰自己胸前的太阳圣徽，继续说道：“我信仰着太阳神，可我同时也是戍日警察部队的一员，我不希望‘血祭之年’的悲剧再一次发生。为了守护沙煌市的安宁，这是必要的牺牲。也请诸位相信，我们能处理好这一切。”

一声惊雷乍响，天空下起细雨，淋湿了众人的发梢。

巫曜知道多说无益，权力注定为权力的来源服务，警方的决定已经不可能改变。他沉默地带着穆佑宁和沙纱朝路边的停车棚走去。

三人一直安静地站在停车棚下等待雨停，可这场雨却越下越大。

狂风裹挟着雨水，打湿了沙纱的衣服。

她忍不住问另外两人：“我们就这么一直等下去吗？”

可是，巫曜和穆佑宁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人回应她。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突然传来一阵迅鹿的嘶鸣，不知从哪里驶来了五辆大型迅鹿车。

车上下来了一群alpha，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铲子。虽然他们都穿着便服，但从走路时整齐的队列看，他们不是军人就是警察。

又过了一会儿，一辆迅鹿车从另一个方向驶来。

这辆车的车身上镶嵌着一轮巨大的太阳圣徽，即使是阴雨天，圣徽上光洁的金属面也能清晰地映射出对面的树影，人们一看就知道这是神殿的迅鹿车。

车上下来几位穿着白袍的祭司。

领头的那位巫曜三人见过，是北洋神殿的司祭东方炙阳。

东方炙阳抬头看了一眼天气，对着刚才那群人摇了摇头，“雨太大，行不通。”

对面的人不再行动。

看到对面发生的一系列变化，沙纱下意识问：“她来这里干什么？”

这次她的提问有了回应。

穆佑宁说：“我好像猜到他们的计划了。”

沙纱又问：“什么计划？”

穆佑宁回答：“希沙图有领土争议，官方不好大张旗鼓地进去搜查，他们只能从神殿拉人过来帮忙。毕竟，不管是沄汐还是希沙图，都在北洋教区的管辖范围。那些警察穿着便服，也是因为不方便表明身份。”

“可是，神殿和皇室不是向来不睦吗？他们为什么要来帮忙？”沙纱还是不理解，“而且，神殿就算来了，又能做什么呢？”

“你看，来的人是东方炙阳。你听姓氏也该知道她多少都向着皇室一些。至于她来干什么……”穆佑宁说到这儿，微微停顿了一下，“我猜，他们应该是想以举行集体葬礼的名义，把尸体挖出来。东方炙阳是alpha，主持葬礼也算合适，只是这天一直在下雨……”

“集体葬礼……”沙纱思考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他们要先把尸体挖出来，再用葬礼的名义火化掉？”

“是啊。”穆佑宁回答，“应该是让神殿以关怀这些beta的名义为逝者举行葬礼。这样总比直接挖坟合理一些。”

“可是现在在下雨啊，这样的天气怎么可能点着柴火？即使要火化，也该等雨停啊。”

穆佑宁总结道：“所以，他们也在等。”

又等了十来分钟，雨势稍稍小了一点。

石板路的对面，为首的警员下令让所有人进入希沙图。

东方炙阳不依，她叫嚷道：“雨还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