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纪这才重新贴住他,把下巴架在他的右肩上。
斐切尔走得很稳,苏纪坐在他手臂上,就像坐在婴儿车里一样安心。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视野陷入黑暗的瞬间,她才发觉眼球早已酸痛得不成样子。
极度的悲伤,尽情的愉悦,像过山车一样的一天。都是托了斐切尔的福,才没有一直在悲伤中坠落。
苏纪很快睁开眼睛,但面前出现的已不是开阔的雪场,而是狭窄的箱体。
本来应该在她身下的斐切尔,坐在她的对面,双臂抱起,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
她顾不得搞清楚身在何方,脊背瞬间挺直,下意识摸了摸唇角:“……我睡着了?”
应该没流口水吧。
“睡得很死,把你丢进来都没醒。”
“……”苏纪尴尬得双腿都并拢了,“太累了。”
“要是我不管你,你打算要滑到几时?”
面对质问,苏纪适时保持沉默。
“如果你喜欢,以后我们可以每周都来。不用担心没有下一次。反倒是你要是受伤了,才是几个月都没法再来了。”
哄小孩子似的语气。“队长先生带孩子很有一套嘛。”
斐切尔顿了一下,视线可疑地挪开片刻,才再次转回来,“是我带你出来的,我不想你有任何不好的回忆。”
“我知道。”苏纪望向窗外,本该透明的玻璃窗结满一层薄薄的灿烂霜花,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只能看出浓重的夜色和铺满道路的蒲公英似的球形暖橘色灯光,“我们这是在哪里?”
身处的房间很小,只有两个面对面放的软椅,似乎不停地在动。
“摩天轮。”
“你是说那种会一直转的圆圆的东西?”
“嗯。”
“哇……”苏纪好奇地挪到窗边,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不过霜花挡得太严实,她呵了口暖气,也只是让窗外变得更朦胧。
模糊不清的夜色,依然美丽。
“虽然看不清,不过还是很有意境。”
“他们跟我推荐,说夜晚的摩天轮风景更好,所以我让他们把游乐园切成夜景了。”
“?”
“等下,你是说把摩天轮窗外的贴图换了,还是……”
“我让他们把游乐园天空的贴图换了——薰草区现在是极昼。”
苏纪大脑宕机片刻,“把这几万亩的土地的天空都覆盖成夜晚了?”
“嗯。这不是什么新技术吧,这么惊讶做什么。”
“因为这很贵啊!少说得几百万吧?”
斐切尔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不关心价格,只要够好看,你喜欢就可以了。”
“我关心价格……”
“反正不需要你出钱,你只要负责欣赏就好,何必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良心不安。是我让你带我出门玩,还让你这么破费……”
几百万都够买她的小公寓了。
“这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钱。”
“几百万还算不上?Frequency赚来的钱可是有一大部分都流进银盐虚幻和白塔了。”
剩下的那些钱,能让他们成为生活优渥的有钱人,但还没到能让他们轻易挥霍百万的地步。
“我虽然不喜欢银盐虚幻,但是这种时候,银盐虚幻的钱还是很有用的。别忘了,银盐虚幻的一部分也是我的财产。”
银盐虚幻的十万亿市值目标仿佛还在昨日,这公司有多有钱苏纪是知道的。“这样啊。虽然你和叔叔阿姨关系不怎么样,但是至少他们还是给了你应有的那部分嘛……”
“这和他们没什么关系。是德利斯提出要分的。”
“嗯?”
“他大概对我心里有愧吧。”
斐切尔对上苏纪的视线,没有隐瞒。
“我和哥是极端的两种人。他从小谨遵父母的教导,践行家里要他走的路。爸妈要他去学金融,他说好;爸妈要他去公司上班,他说好;爸妈要他学会研究价值、管理财富……反正不论什么,他都说好。”
“但我和他不一样,不论爸妈说什么,我都说不好。我不想学金融,不要去公司,不想像他们一样没日没夜研读股东大会报告和联邦文件。”
“从小到大,我只对两种东西感兴趣,一个是音乐,一个是美术。”
“艺术是上流阶级必须学会品鉴的涵养的象征,但若要此谋生为业,在他们眼中又瞬间变成了自毁前程的不入流行当。他们经常说,当初不该为我请钢琴教师,这样我就不会误入歧途。”
斐切尔的笑容里有些嘲讽,“他们不知道的是,就算不为我请来教师,我早晚有一天也会自己意识到自己真正喜欢什么。”
而他所喜欢的事物,从来不会因为时间的迁移或追逐的难度有半分改变。
“还好你现在也走上了自己喜欢的道路……对吧?”
“比我当时想象的路要轻松得多,确实还不错。”
苏纪心想,他这个队长当得可不轻松。
或许在他心里,为了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所做的一切都不能叫做付出。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在她公布自己要辞职那天,她说出想要去追梦后,他第一个改变主意站出来支持她,也是因为他感同身受。
“你肯定会成为育星最知名的演奏家。”苏纪是真心的。
可惜斐切尔并不吃这套:“不如大胆点,直接说是上河星系最知名的演奏家。”
苏纪知道他没当真,也不跟他争论。她相信时间可以证明她的眼光,眼下只需要把这当成玩笑,静待结果的到来。
“你还不够大胆,你未来肯定是全宇宙的TOP。”
“等我做了宇宙TOP,你就算想重新做回我的经纪人,可也得排队了。”
苏纪楚楚可怜地盯着他的眼睛,“队长先生难道不会第一个就选我吗?”
斐切尔沉默片刻,伸出手,宽大的手压住苏纪的发丝,遮去她明亮动人的视线,“……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知道我除了你,谁也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