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香风擦着贺时与远去了,贺时与这才缓缓回过头坐下来。
方适然端着碗,轻吹着汤水问:“你俩怎么了?”
“我俩怎么了?”贺时与严肃反问。
方适然斜乜了贺时与一眼,没说话。
“神经——”贺时与不屑地坐下来。
“她昨天把你拉走没跟你说什么,我以为你俩要复合了……”
“没有。”贺时与低下头搓着手说,又补了一句,“能有什么话说。”
方适然不搭茬了,贺时与只怕她对许长龄还有执念心里不舒服,补偿性地问:“你跟龄龄那个闺蜜怎么搞的?”
过了好久,方适然才答道:“什么怎么搞,不怎么搞。”
“到哪一步了?”
又是沉默。
贺时与向下试探:“亲了……做了?”
方适然叉起一块瘦肉塞进贺时与的嘴,想是怕误会,随后又不情愿地解释道:“我反正没背叛龄龄!我跟她——”她声音低了两度,“亲的时候还没跟龄龄在一起。那晚是喝醉了……”
“亲了啊,你主动?不太像……她主动吧?”贺时与嚼着瘦肉,不端不正歪倒在沙发注视着方适然揶揄道,“厉害——吊着人两姐妹团团转……我是许长龄我也得扇你……”
话虽如此,方适然是真漂亮,是那种绝不会令人误解性别,却十分吸引直女的少年感外形气质。不怪韩敏筠喜欢她,大概只要方适然愿意,除了有意中人的姑娘,没有女孩可以拒绝。
“话这么大怎么没把你给噎死——况且了,你有特殊爱好我可没有!”方适然不愿就这个话题向下延伸下去了,转而道:“那你早上有事吗?……我回趟Van和工地……”这是把cancan交给贺时与的意思。
方适然相当清楚,明面上,贺时与一直在替栾若兰做事,就连私下走动,也多是跟栾若兰的司机和助理娄书往来。所以那天为她出头,已是在这样两难的局面下,非常的选择。
因此,昨天贺时与的提议她认同了,明面上对抗,只会加剧双方的矛盾,弄不好还令温懋对她评价降低。姑且相机行事虚与委蛇,待关键时,再一招釜底抽薪,让Moira马失前蹄。此时再由贺时与出面向栾若兰提一句即可。
“你去吧,我正好在这儿休息。”贺时与今日预备腾出一个时间去见赵文瑞,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先跟赵文瑞的秘书预约。
另一头的许长龄正因为贺时与没有后续邀约闷闷不乐,幸得工作繁忙,又兼谢盈整个早上都在信息上跟她复盘这段时间毕永新被栾若兰树枝上的胡萝卜吊得奄奄一息就要撑不住的事,更无暇惆怅找碴。将近十一点时,才退出二人的聊天框,抽空瞧了一眼。贺时与早来讯了,说她独自守在医院,让许长龄中午早点来医院,两人一起吃饭。
早上匆匆一面,连话也没说上几句,所以一到中午,许长龄就来了。贺时与从餐厅买了饭,正锁了休息室的门预备和许长龄浅浅地吻一下,还没抱进怀里,就不断地有人出入——
两人只能对坐着边扒饭边干瞪眼,许长龄说:“那个——你知道——贺振翱追过我吗?”
这一点,贺时与倒是不知道,韩敏筠也没提过,虽然在情理之中,但落实这个事实的贺时与还是被刺激了,迟迟闷闷地说了句,“是吗……什么时候?”
“就是我们下棋那次——”许长龄决定先给贺时与打个预防针,铺垫贺振翱得不到就使坏的心理暗示,“我拒绝了一次他不依不饶,我就刁难了他一下——”许长龄把那次出游的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贺时与,说道:“现在见了我,估计都恨得牙痒痒……我也是,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你要跟他见面,他指不定怎么说我呢——说我——勾引他什么的……”
见贺时与默默不语埋头吃饭,果然是生气了,许长龄又说:“他上次还给我炫耀呢,说,难怪他看上我,因为你看上我,所以,姓贺的都是一家人。你俩见了面,他要诋毁我,你可别信啊——我都给你交代了!”
“怎么会呢……”趁着没人注意,贺时与偷偷握住许长龄的手,“用不着见他,先见赵文瑞,看看他俩什么情况再说……”
许长龄悄然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噙着笑悄悄挠着贺时与的掌心,“晚上来吗……”
“总是上你那万一又被人拍到——”贺时与小声说。
“那我去你那——?”许长龄这话几乎是做口型。
贺时与皱起眉,“我——”正说着,方适然风尘仆仆地走进来了,贺时与倏忽脱开手,立起身,“你来了刚好,我这会儿真得回去了……下午有个急事!”
许长龄靠在椅背若无其事道:“哦,过两天,韩敏筠过来——那个画画的海若老师过来了,邹组了几个人,谢盈、姚思琳都在,你们也来——”她把目光往贺时与脸上轻轻一带,很随意地说:“你把宁宵叫上吧……”
“宁宵——?这种局……不合适吧?”贺时与下意识说。
“聊艺术闲扯淡的小饭局,都是同龄人,有什么不合适,你都不带你朋友参与你朋友圈的吗?还是嫌我们配不上她?”许长龄反问。
贺时与只有点头,“我问问她……”
许长龄又把警告目光投向方适然,方适然只有硬着头皮说:“我没问题。”
……
离开医院,贺时与便径直回甘棠一号洗澡换衣服。她约了赵文瑞下午两点在他澜城公司大楼的办公室见。
事情来得过分顺利,赵文瑞的秘书一听见贺时与的名字就让她稍等,不多会儿,就通过了她见面的预约。
贺时与没有多想,也无甚可想,原本就没计划赵文瑞会在这个当下见她——莫说他背靠大树,就算忌惮温家,此时此刻,也不见得会把一个栾若兰手下的无名小卒放在眼里……
中年的微胖女秘书转了一个圈,经过会议室,一看表,差二十分钟五点,来人还八风不动地坐在那里,连脊背都不曾弓一弓。她向一旁的小助理问:“赵总有没有电话过来?怎么说?”
那小助理摇摇头,女秘书又问:“你给人换茶了吗?”
“她说不用。”小助理无奈道。
女秘书倒了杯咖啡端了进去,“贺总,咖啡可以吗——”
贺时与说了声谢谢,那女秘书道:“您如果还有事,要不——您有什么交代,跟我这边说一声——”
“没事,等赵总忙完。”贺时与笑说。
女秘书原本只是觉得来人不过是个令人同情、颇有耐性的人物。因为这样的人,她年终不知要见多少个,这点怜悯也不过是出于她的身世与外形。她这么一开口,那副胸有成竹的气场却教阅人无数的女秘书却有些拿不定。正在踌躇,但见玻璃墙外面一群人嘁嘁喳喳地过来了,女秘书直起身笑道:“哦,赵总来了!”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砰”一声被推开了,一群人拥簇着为首的一个胖大四方脸的男人。他一边走,一边把贺时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遂向一众男女道:“这个——贺信瑞的独女!叫贺——贺什么来着?”
不等秘书为之介绍,贺时与站起身,伸出手,“贺时与。”
男人只当瞧不见贺时与的伸出的手,大剌剌自主席位置坐下了,皱起眉笑道:“贺时与……挺拗口的名字。”
示好落了空,贺时与也不着意,放下了手,“你可以叫我Shero.”
赵文瑞很不以为然地拉长音调念了一遍贺时与的名字,“你找我什么事儿?哦!先说好,借钱不行——”
贺时与只有无视他话中恶意的讥讽,微微笑道:“我想谈——”
“哎等等——”赵文瑞竖起食指在空中一点,侧过头问一旁的男人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笑吟吟把手机推冰壶似的,自会议桌这头朝那头一推,“有人给我发来这个——这是你吗?”
黑色的手机哧溜溜地在偌大的会议桌上划了长长一道弧线来到贺时与面前,贺时与眼望着赵文瑞抓起一瞧,片刻,安静抬起脸道:“是我。”
那上面,是贺时与最痛苦难忘的回忆,她曾以为再也不会见到这些照片。
“哦?”赵文瑞很吃惊地笑起来,“真是你?!我输了,我跟他们打赌,说这是P的!怎么搞的嘛——!”
在场的男性附和着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在场的女性只是无动于衷地冷眼旁观。
“想不到,赵总对老朋友女儿的身体这么感兴趣——”贺时与坐下来说。
赵文瑞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因为冷冷的笑意流进对面贺时与的眼底。他有些诧异,却持住了没接茬。这种情况,据他对人性弱点的理解,不出一分钟,对面那人就会撑不住控诉咆哮,痛哭流涕接着夺门而逃。
“在场的都可以欣赏一下,为了让赵总开心,有什么不可以的?只不过今天赵总是看上老朋友的女儿,明天就不一定了,说不定——就是你的儿子、你的女儿……”贺时与的目光在场内年长的男女脸上流转。她摊手向后一靠,“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