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让尘跟着他们在老宅拐来拐去,进入招待客人的正厅,空调开着,始终保持着最舒适的温度,但老宅里,明显少了很多保姆和员工,冷清了许多。
三爷爷明显不想多说话,电视成了屋内唯一热闹的声音来源,但,只要他屁股一有离开座位的征兆,三爷爷必定出声跟他闲聊两句。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莫让尘多次找理由想出正厅,却都被三爷爷化解阻拦。
黄昏即将降临,莫辞盈在莫让尘耳边说道:“别白费力气了,他应该是不会让你在特定时间之前,离开正厅了,等我回来。”
说完,她便开始施术感受整处老宅深处隐藏的鬼魂,随后迅速瞬移过去,一把抓住了来不及反应逃窜的魂体。
睁眼,昏暗阴湿的地下室中,仅有入口处双开铁门旁的两边墙壁上,点有半根蜡烛照明。被抓住的魂体,在她眼中通体散发着猩红色的气。
鬼魂愤怒地朝她张大嘴嘶吼,吼出一阵裹挟着蛆虫和粘稠尸液的风,面目随之也变得面目全非,显现出貌似被硬物撞击磕碰而造成的伤痕,和被水泡得浮囊发白的皮肤。
“淹死的?”
女鬼魂体突然软化成液态,变成一个畸形的水球,在地上剧烈摇晃着,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紧接着,水球“嘭”的一声自爆,炸了一地的浑浊黑水,水花溅在墙壁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水流向布满青苔的湿滑土墙,青苔被黑水一沾,瞬间发黑枯萎,水流顺着墙缝渗进去,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黑暗中,一切都在莫辞盈的眼中无处遁形,她能看到水流在墙体内的轨迹,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蛇。所以,当魂体化成的水顺着墙体水遁时,墙面那微微凸起的薄薄一摊水痕,格外明显,那水痕还在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般。
莫辞盈催动灵力,致使她身后的墙体消散,转而出现连接通道,魂体在围绕地道拼命逃跑一圈后,再度从她身后经过,莫辞盈瞅准时机,伸手一抓,就将鬼魂从墙体里扯了出来。
鬼魂重新聚行,化作原本被伤得浑身是伤的人形,瘫坐侧趴在地上。
人体最柔软的腹部,不知被什么撕裂撞击成条从小腹长至胸口的豁口,翻开的皮肤边缘呈不规则的波浪形,肠子和内脏都有缺失,仅有水草和河沙石块将空腹腔填满。
莫辞盈随手凭空捻出一片她棺材上盛开的花瓣,朝鬼魂吹去。
随着花瓣准确飘落至鬼魂的眉心,周遭的场景也随之发生变化:
水流奔涌灌耳的声响充斥着耳边,转眼她身处一片河流中,河岸边摆着一张长条形的红木香案,香案桌下,是个被装在木篾猪笼里的少女,看她身上的服饰,是最为简单的素白,却是死人穿的寒衣。
少女奄奄一息地蜷缩在木篾猪笼里,身体与篾条摩擦间,素白寒衣逐渐被内里肌肤沁出的鲜血所染出条条红痕。
香案背后,整齐地站着两排身穿黑色民国长袍的男人们,手捏着三根香,不断鞠躬敬拜,也不知在敬拜着谁。
岸边的假僧人敲着木鱼,念诵着超度往生的经咒,眼神淡漠地看着岸边男人们将装有少女的木篾猪笼抬到河水深处,任由湍急的河水将她冲走。
河流逐渐上升,掩盖住莫辞盈的视线,显露出被浸泡在河水中的少女,窒息感使她倍感难受,但她却丝毫没有挣扎的意思。
河水卷起她的尸体漂流,来回撞击在河底的石头上,剐蹭过木根。
不知过去多久,莫辞盈仰望水面,外头的景象变了又变,天色黑了又白,少女的尸身也被撞得破损残缺。
湍急的河流逐渐归于平静,她的尸身也终于沉底,鱼虫开始靠近她,啃食她。少女的魂魄离体,站在莫辞盈面前,悲伤地望着她,流下两道泪痕。
河水流淌的声音消失,周遭的环境再度变幻回莫氏老宅的地下室。
她是被沉河冲刷远去的鬼魂,按道理,魂魄没有被困在水底,沦为水鬼,通常都是她生前的家人在家中或祠堂供奉了她的牌位,做了法事,给魂魄引路,她才会被出现在这里,被怨恨执念困缚。
“他们为什么淹死你?”
“我是被……淹死的?”
鬼魂的脸上也透着不可置信地疑惑,她貌似在努力回忆生前事,导致三魂七魄不稳,痛苦不堪。
“莫芙,我能帮你解脱,但你,必须等,在此期间,别害人,沾了人命,你就无法投胎。”
“芙芙会听大姐姐的话。”鬼魂的声音变得乖巧,魂体上的伤痕迅速褪去,露出原本漂亮可爱的模样,眉眼弯弯,天真烂漫,只是眼底总藏着些挥之不去的悲伤。
“芙芙听话,狸狸,别讨厌我。”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莫辞盈不知莫芙话里的“狸狸”这两个音调,到底说的是窦黎还是莫狸?
本想继续探究地下室深处,奈何她感觉到了老宅有生人进入,还带着股怨念深重的阴邪气。
准确来说,是跟着那生人一同进入老宅那东西的深重怨念。
害怕莫让尘出事,莫辞盈直接瞬移回了他身边,刚现身,就看见一个背着半人高葫芦的中年男人正和主家寒暄,怨念深重的那东西就藏在葫芦里头。
“小心他的葫芦,里头装的不是好东西。这男人没什么活头了。”
闻言,莫让尘下意识退后了几步,与客套恭维的梁大师保持安全的社交距离。
梁大师视线锁定他后,眼神意味深长,只是简单围绕着莫让尘走了一圈,便说道:“你这孙子的鬼妻道行太深,我解决不了,莫老爷子还是另请高明吧。”
“梁大师的本事,我莫家是有目共睹的,家里的独苗苗,你再给想想办法。”
“我确实没办法。不过,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可以尝试找出害他的人。”
梁大师皱紧眉头,故作高深地掐指后,说:“我算出,陷害你孙子的,应该是他家中长辈。”
莫让尘正起疑这个梁大师是不是真有点本事时,他回头看见,莫辞盈的言行举止和梁大师一模一样,想来,是她操控所为。
此时,梁大师已经恢复了正常,眼里表露惊恐疑虑。
“还请梁大师在家中暂住,我立刻将这孩子的所有长辈召来祖宅。”
“可以,但,明晚我要去雾京游乐场做场法事,我不在时,我会让我亲传弟子暂替我。”
“游乐场出多少?我双倍。”
“老爷子,这不是钱的问题。观澜公寓改的游乐场您这样的老辈子必然知道,我也不瞒您,当初设计游乐场,正是我师兄师叔们参与的项目,但是,该死的装修队偷工减料阳奉阴违,导致风水局造成缺口。我来您这儿的路上,他们打电话来说,昨晚有上百份外卖同时送达游乐场,收件人地址写的不是游乐场,而是观澜公寓,收货人姓名,也全是曾经自杀的业主。望您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