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辞盈瞥了眼窗外，淡定道：“积水地的水鬼，被卦阴宅困着，出不来，只能看着。”

车子继续前行，仪表盘上的指针突然开始疯狂乱跳，时速从60码瞬间跳到120，又猛地归零，收音机突然自动打开，没有任何频道的声音，只有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女人和孩子的哭声，夹杂着水泡破裂的“啵啵”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莫让尘伸手想去关收音机，可手指刚碰到按钮，就被一股冰凉的触感吓得缩回手，按钮上凝着一层薄冰，冰面下隐约映着一张扭曲的人脸。

“别碰。”莫辞盈抬手，指尖弹出一缕黑气，收音机顿时安静，屏幕上却留下一道黑色的水痕，像是泪痕，缓缓往下流淌，最终滴落在中控台上，化作一小滩黑色的液体，很快渗入皮革，消失不见。

更恐怖的是，莫让尘从后视镜里看到，车后座的空位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模糊的白衣人影。那黑影浑身湿透，头发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正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着莫让尘的后脑勺。

“辞盈…后座…”

莫辞盈回头瞥了一眼，冷哼一声，指尖黑气再次弹出。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瞬间化作一缕黑烟，从车窗飘了出去，融入路边的湿气中。

可车子刚驶离那段路，莫让尘就发现，轮胎像是陷入了泥潭，行驶得异常艰难。

他低头一看，车窗外的路面竟变成了湿漉漉的泥地，黑色的泥浆里，隐约有无数只手在蠕动，像是有人在底下挣扎，想要抓住什么。

“这是积水地的阴煞显形了，它们在阻止我们离开。”

话音刚落，前方的道路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里涌出黑色的液体，像是墨汁，又像是粘稠的血。无数只苍白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朝车抓来。

莫让尘吓得猛打方向盘，车子堪堪避开裂缝，可一只手还是抓住了副驾驶的车窗。“哐当”一声，车窗被抓出一道深深的划痕，那只手的指甲断裂，流出黑色的液体，顺着车窗往下淌，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痕迹。

莫辞盈眼神一冷，抬手对着车窗一挥，那只手瞬间化作飞灰。可更多的手从路边的湿气中钻出来，抓向车身，车身被抓得“咯吱”作响，像是要被拆解开。

“抓紧方向盘，别停！”莫辞盈沉声道，周身黑气暴涨，形成一道屏障，将那些抓来的手挡在外面。

莫让尘集中精神，猛踩油门。

车子像是冲破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瞬间恢复了正常，路面还是原来的柏油路，两旁的别墅窗户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鬼影，收音机安静无声，仪表盘的指针也恢复了正常。

可刚才的恐怖场景太过真实，车窗上的划痕、空气中残留的腐臭，都在证明，那不是幻觉。

莫让尘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看向副驾驶的莫辞盈，她依旧面色平静。

“我们…我们逃出来了？”

“只是暂时的。”莫辞盈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卦阴宅的积水地坑底，藏着的东西还没出手。”

车子驶离海螺湾别墅区，拐进学校附近的街道，阳光渐渐驱散了残留的湿气，明明亮得晃眼，莫让尘却觉得浑身发冷。

等待红绿灯期间，他余光突然扫到街边树下阴影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蜷缩在那里，正是早上那个被黑色手印缠上的外卖员。

他还穿着那件沾满黑渍的工装，外卖箱箱盖上贴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符，符纸边缘泛黄卷曲，上面的朱砂符文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浸过，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灰败。

他的头垂得极低，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发抖，比起早上，他的精神更萎靡了。

“那符是劣质货，镇不住缠怨。”莫辞盈的声音淡淡响起，目光落在窗外，“符纸沾了生人的阳气，反而会激怒阴煞。”

莫让尘没说话，只是看着外卖员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电动车，背影佝偻得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枯草。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他周身的空气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灰雾，透着寒意。

车子停在教学楼楼下停车位，莫让尘匆忙下车，拉着莫辞盈往教室跑。

刚踏进教室，喧闹的议论声就涌了过来，同学们围在一起，脸上带着惊恐又兴奋的神色，讨论着震惊全国的汇育实验案。

议论声此起彼伏，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外卖员的异常，还有海螺湾的卦阴宅，那些水鬼的脸、裂缝里伸出的手，一幕幕在他脑海浮现，使他浑身发毛。

这两节课是泥塑胸像，讲台上的老师在讲解塑形技巧，莫让尘却心不在焉。

他拿起泥塑刀，脑子里乱糟糟的，手下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

陶土在他手里被揉捏、雕琢，渐渐有了轮廓，高挺的鼻梁，凹陷的眼窝，还有那双浑浊空洞的眼睛。

直到下课铃响，莫让尘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作品，仿佛浑身的血液瞬间凝结，那尊泥塑胸像，赫然是早上那个外卖员的模样！连他嘴角抽搐的弧度、眼白里隐约的黑纹，都被刻画得栩栩如生。

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走出教室，喧闹声渐渐散去，教室里只剩下莫让尘和那尊泥塑。他看着那尊胸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想伸手把它毁掉，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莫让尘猛地回头，只见班上最不爱说话的赵颖站在门口，眼神怯懦，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她一步步走过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听说你能看见鬼，真的吗？”

莫让尘没有回答。

赵颖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她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恳求：“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真的能，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小舅舅，好像被鬼缠上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尊泥塑上，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你雕的泥塑，很像我的小舅舅。他是个外卖员，你是不是见过他？”

莫让尘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点了点头。

赵颖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慌忙抹了把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昨晚的事。

“我小舅舅昨晚接了个订单，地址是城南的老公寓楼。那栋楼特别老，楼道里的灯都坏了，只有逃生通道的安全出口亮着绿光，绿幽幽的，很渗人。他到了四楼，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应门，打电话也没人接。”

她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恐惧，“他想着放门口就走，刚把外卖放下，就听见逃生通道里传来‘嘀嗒、嘀嗒’的声音，像是水滴落在地上。他当时很害怕，没敢多待，转身就往楼梯口跑。可奇怪的是，他明明跑了好久，楼梯就像没有尽头，门牌依旧显示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