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被冒犯的怒气涌上心头,她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前方香案和即将到来的圣旨上,悄无声息地伸出手。
就想像往常一样,狠狠掐向顾沁月藏在宽大袖摆下的胳膊,给她个教训。
然而,她的手刚触碰到顾沁月的衣袖,还没来得及用力,自己的大腿外侧就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哎哟!”顾明珠猝不及防,低呼出声,猛地缩回手,难以置信地瞪向顾沁月。
她居然敢反抗?!还掐得这么狠!
顾沁月微微侧头,迎上顾明珠震惊又愤怒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丝毫往日的怯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那眼神分明在说:再动手,就不只是掐一下这么简单了。
顾明珠疼得牙痒痒,心里又惊又怒,只觉得顾沁月去成王府住了几天,见识了王府的气派,胆子就肥了,竟然敢跟她动手了!
她气得胸口起伏,却碍于场合不敢大声喧哗,只能用眼神狠狠剜着顾沁月,无声地传递着“你给我等着”的愤恨。
就在这时,站在前列的顾尚书似乎察觉到了后方的细微动静,猛地回头,目光严厉地扫过一众子女,低声呵斥道:“都安静!圣旨面前,岂容喧哗失仪!”
这一声呵斥如同冷水泼下,瞬间镇住了场面。
顾明珠不甘心地低下头,暂熄了当场发作的念头,心里却已将这笔账牢牢记住。
顾沁月则依旧垂眸敛目,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锋从未发生过,只是袖中的手指轻轻捻了捻,仿佛在拂去一丝尘埃。
想欺负她?如今的顾沁月,可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小黄门尖细而清晰的声音在寂静的府门前响起:“圣——旨——到——!”
以顾尚书和张氏为首,顾家上下所有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屏息凝神,心中各自猜测着这道圣旨的来意,是福是祸?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只听那小黄门并未直接宣读圣旨,反而扬声道:“请问,哪一位是顾沁月顾小姐?”
跪在人群末尾的顾沁月猛地一怔,心脏漏跳了一拍。
找她的?
她下意识地应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民女在。”
更令人震惊的话从小黄门口中说出:“顾小姐,请您起身接旨。”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在场众人头晕目眩。
起身接旨?!
这是何等殊荣?
通常只有极少数德高望重的功勋老臣或有特殊贡献者,才可能在接旨时被特许站立。
顾沁月一个区区庶女,何德何能?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以及迅速燃起的灼热羡慕与难以掩饰的嫉妒——如同利箭般射向顾沁月。
顾沁月自己也懵了,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念头,最终都化为一个巨大的问号。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依言站起身,垂首道:“……是。”
小黄门这才展开明黄的绢帛,用他那特有的腔调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工部尚书顾文渊之女顾沁月,柔嘉成性,淑慎持躬……特册封为沁妃,赐居长春宫。望尔克娴内则,聿修懿德,钦此!”
圣旨内容不长,却字字如锤,砸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进宫?妃位?一进宫就是妃位?!
顾沁月霍然抬头,一双美眸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纯粹的错愕与不可思议,几乎要脱口而出:啊???开什么玩笑?!
别说她了,就连跪在前面的顾尚书和张氏,也都是一脸活见鬼的表情,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恩宠究竟从何而来。
那位深居简出的帝王萧逸,年方二十八,登基十三载,后宫却一直空置,这是举朝皆知的事情。
只因他自幼体弱多病。
当年夺嫡时,其他皇子都未将他放在眼里,谁知他十五岁时竟以雷霆手段,直接将太上皇“请”了下去,自己登基为帝。
据传,他当年曾言:“朕身子不好,不趁早当皇帝,怕是体验不了两天。”
而事实上,这位看似病弱的帝王手段极为高明,在他治理下的大昭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也正因他身体孱弱,朝臣们体恤或者说不敢过分逼迫,多年来从未大肆进谏选秀充盈后宫。
可谁能想到,今日,皇帝竟毫无征兆地下了这样一道圣旨,指名道姓要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工部尚书庶女入宫,并且一跃成为妃位!
这……这简直是石破天惊!
顾沁月脑子里一片混乱,那日在花园中浇水的短暂一幕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难道,那个悄然出现又悄然离去的身影,竟然是……皇帝?!
小黄门合上圣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对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顾沁月道:“沁妃娘娘,接旨吧。三日后,宫中会派仪仗来接您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