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原因——负责暗中盯着顾沁月的丫鬟回报,这十来天,二小姐简直是绕着王爷走!
但凡有可能碰面的时候,她不是提前避开,就是借口溜走,一次正面接触都没有!
确认了妹妹对自己丈夫确实没有丝毫“非分之想”后,顾清雪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既有卸下防备的轻松,又涌起一股迟来的、对之前算计妹妹的愧疚。
毕竟,若妹妹真无此心,那自己之前的“托付”,就显得格外不堪。
这份愧疚,让她试图用物质来弥补。
她私下里给顾沁月置办了不少好东西,从时新的绸缎料子、精巧的首饰,到一些把玩的玉器摆件,林林总总加起来,价值约莫有五百两。
她拉着顾沁月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亲近:
“月儿,转眼你也十五了,亲事还没个着落。等姐姐身体再好利索些,定然帮你好好相看,定要为你寻一门好亲事,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顾沁月闻言,立刻配合地低下头,脸颊飞起红晕,手指绞着衣角,期期艾艾地道:“姐姐……这、这婚姻大事,自有父亲母亲做主,我……我不敢妄议。”
将一个羞涩、守礼的闺中女儿模样演得十足。
顾清雪见她这般,愈发觉得这妹妹老实可欺,拍着她的手背,语重心长:“傻丫头,父母之命是不错,但姐姐帮你掌掌眼,总不会害你的。定要为你寻个知冷知热、懂得疼人的好郎君。”
随后,她便兴致勃勃地罗列了几户人家,细细数来,不是家中的次子,就是三子,总之都是无需继承家业、不必鼎立门户的“闲散”角色。
话里话外,看似是为妹妹着想,让她嫁过去不必承担宗妇重担,可深层意思,无非是觉得顾沁月庶女身份,也只配得上这样的人家。
顾沁月垂着头,沉默不语,心底却已是冷笑连连:身体才刚好一点,就闲不住要开始摆弄我的人生了是不是?
真当我是你可以随意拿捏的面团?
要不是顾忌着你那破身体现在经不起一滴毒液的折腾,怕直接弄死了麻烦,我真想立刻让你再躺回去!
顾清雪见她不说话,只当她默许了,心中颇为满意,便吩咐下去,让人先悄悄搜集这几家儿郎的详细资料。
只等她身体痊愈,便以赏花品茶的名义,邀请那些府上的当家主母过府一叙,届时自然可以“顺便”相看。
从顾清雪处出来,顾沁月心底那股不痛快几乎凝成了实质。
她可以暂时不动顾清雪,但这口气,总得找个地方出。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一道纤细灵巧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巡夜的护卫,摸向了成王萧煜所居的主院书房方向。
顾沁月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暗沉气息——正是她提炼出的毒液之一。
她小心地将这滴毒液,融入了书房窗外一株观赏植物的土壤中。
这毒液特性阴寒,会缓慢散发,通过呼吸和皮肤接触,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中招。
其效果并非立时毙命,而是会让人精力不济,嗜睡疲惫,如同染上了一场缠绵难愈的风寒,需要卧病静养一段时日。
萧煜,既然你夫人精力旺盛到有空来算计我的婚事,那你就安心病上一场,好好在床上陪着她吧。
也省得她总疑神疑鬼,觉得我会接近你。
顾沁月冷冷地看了一眼灯火已熄的书房,身影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隔天,成王府便传出了王爷感染风寒,卧床不起的消息。
顾清雪听闻后,自然是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去亲自照料。
可她自己的身体也才刚刚有起色,仍是外强中干,太医千叮万嘱绝不能再见风受寒,尤其要避免与病气接触,以免前功尽弃。
她只能强压着担忧,一遍遍吩咐下人们精心伺候,自己则隔着门窗询问情况,焦灼之情溢于言表。
到了中午时分,宫里头得了信,皇帝萧逸竟亲自驾临成王府,探望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萧逸身着常服,并未大张旗鼓,在内侍的引领下穿过王府庭院,往主院行去。
途径一处花木繁盛的小花园时,他耳边忽然捕捉到一阵极轻快的、若有似无的哼唱声,调子奇异却悦耳,不似宫中雅乐,带着几分山野自然的灵气。
他脚步微微一顿,抬手示意随从停下,自己则循着声音,悄步走了过去。
绕过一丛开得正盛的蔷薇,眼前的景象让他目光一凝。
只见一个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少女,正背对着他,手持一个精巧的铜壶,微微弯着腰,姿态闲适地给一株有些蔫头耷脑的兰草浇水。
她动作轻柔,口中哼着那不知名的小调,点点金色的阳光透过交错的枝叶缝隙,恰好洒落在她身上,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发丝仿佛都染上了碎金。
那一刻,她不像深宅闺秀,更像偶然误入凡间、嬉戏于花草之间的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