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喘息了一下,目光恳切地望向顾沁月,声音气若游丝“姐姐只是……只是舍不得你。想让你在王府多陪陪我,说说话,可好?”
顾沁月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为难之色,支支吾吾起来:“这……怕是不妥。我、我的女红课业还未完成……而且,之前答应了要绣几条帕子……”
说到后来,她声音渐低,脸颊微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副难以启齿的羞窘模样。
绣帕子?
张氏愣了一下。
顾清雪也面露疑惑。
随即,她们都反应了过来——这哪里是真的要绣帕子,分明是手头拮据,要靠这个换些零用钱!
原身这个小可怜,生母在她十岁上就没了,父亲工部尚书顾大人,子女不少,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庶女几乎想不起来。
嫡母张氏,倒也算不上刻薄恶毒,未曾故意克扣她的份例,每月二两银子的月钱照给。
可在这高门大户,二两银子,打点下人、置办些稍好点的胭脂水粉都紧巴巴,更别提其他。
小小年纪,竟要靠自己一针一线绣帕子,偷偷托人带出去卖,才能攒下几个体己钱。
而眼前这位看似关心妹妹的嫡姐顾清雪,往日里那偶尔施舍的“善意”,不过是为了博一个“宽厚仁善”的好名声罢了,何曾真正关心过这个妹妹在内宅过得如何窘迫?
此刻,顾清雪又开始发挥她“表面姐姐”的功力了,脸上适时地露出心疼与嗔怪:“你这丫头,有什么难处,怎么不知跟姐姐说?倒自己偷偷做起这个来了,岂不是让人笑话我们顾家苛待了你?”
顾沁月低垂着眼,心中冷笑连连,无声吐槽:说得好听!顾家高门深宅,原身一个庶女,常年被困在后院那一方天地,连二门都难出,有心跟你这尊贵的成王妃说,也得有门路传得到你耳边啊!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原身脸皮薄,一直觉得靠绣帕子补贴用度是件丢人的事,从来都是偷偷摸摸,生怕被太多人知道,平白惹来嘲笑。
可如今的顾沁月,在修真界摸爬滚打过,脸皮厚度堪比铜墙铁壁,生存和利益面前,面子算什么东西?
于是,在顾清雪那假惺惺的关怀和张氏隐含压迫的目光下,她非但没有遮掩,反而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没钱啊。”
“没钱”这两个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波澜。
张氏眼皮猛地一跳,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胸腔里一股火直冲脑门。
这死丫头!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话是能当着王府下人的面说出来的吗?
这不是明晃晃打顾家的脸,说她这个嫡母治家不严、苛待庶女吗?!
她几乎要厉声呵斥,可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垂手侍立的、穿着王府服饰的丫鬟,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脸上肌肉僵硬地扯动,最终挤出一个带着点心疼的表情:“傻孩子,胡说什么!课业的事不必担心,母亲回头自会去同夫子分说。”
说着,她动作极快地从袖袋里摸出一张银票,不由分说地塞进顾沁月手里,力道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这点银子你先拿着花用,姑娘家大了,总有些自己的开销。不够再同母亲说。”
那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在这个世界,其购买力大致相当于现代的十万元。
顾沁月捏着质感上乘的银票,指尖感受到其分量,心底立刻美滋滋地拨起了小算盘:不错不错,开局小赚一笔。
张氏趁热打铁,握着她的手,语气“恳切”:“你们姐妹俩从小感情就好,如今你姐姐病着,心里念着你,你就在王府多住些日子,好好陪陪她,也宽宽她的心。”
顾沁月本就没打算真走,她还得留下来给顾清雪“治病”,完成原身的第一个心愿呢。
她顺势而下,却也没把话说满,显得自己迫不及待,只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那就住两天吧。有母亲和姐姐的福气眷顾,姐姐的身体肯定会开始好转的。”
两天?
顾清雪躺在床上一听,心里就急了。
两天时间够做什么?
她连说服顾沁月点头的时间都未必够!
她立刻强撑着精神,语气带着姐姐对妹妹的“依赖”和“不舍”,声音柔柔弱弱却不容拒绝:“两天哪里够……好妹妹,姐姐真想你能多陪陪我。半个月,先住半个月,好不好?”
说着,她仿佛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和喜爱,颤巍巍地伸手,从床头的矮柜上取过一支做工精巧的赤金点翠海棠簪子,轻轻簪在了顾沁月略显素净的发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