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秀才被她这胡搅蛮缠气得脸色涨红,也恼了,指着她手中的信纸大声道:“我污蔑?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刚才一再提醒你要私下看,是你自己非要当众念出来的!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陈氏看着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和毫不留情的嘲笑,再看着手中那封如同烫手山芋的信,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她精心维持的体面和骄傲,在这一刻,被这封来自京城的信,击得粉碎!
-
顾老爷子将退婚的最终决定告知了顾尚书,了却一桩心事后,便打算返回城外的庄子。
“爷爷~您才来几天就要走啊?再多住些时日嘛!月儿舍不得您!”
顾沁月拉着老爷子的衣袖,软语撒娇,小脸写满了依恋。
她执意留下老爷子,一是想看段家后续还有什么“表演”,二来也是隐隐担心,老爷子独自在庄子上,万一被那该死的“剧情”安排了什么意外怎么办?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顾老爷子被孙女缠得没法,刚硬朗的面容柔和下来,哈哈笑着应允:“好好好,爷爷不走,再多陪陪我的宝贝月儿!”
正说着,三皇子像只活泼的小豹子,举着一个刚扎好的、色彩斑斓的燕子风筝,兴冲冲地跑进院子:“月姐姐!月姐姐!你看我做的风筝!我们一起去放风筝吧!”
“好呀!”顾沁月眼睛一亮,立刻松开爷爷,笑着迎上去,“走,我们去后院空地上放!”
看着两个孩子欢快跑远的背影,顾老爷子眯了眯眼,看向儿子,语气带着探究:“这小子……看着气度不凡,是哪家的?”
顾尚书轻咳一声,凑近父亲耳边,压低声音:“爹,那是……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顾老爷子瞬间扭头,眼中精光一闪,语气带着警告,“嗯?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让月儿……不行!绝对不行!那地方是什么龙潭虎穴你不知道?吃人不吐骨头!我绝不同意月儿进去受那份罪!”
顾尚书早就料到父亲的反应,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却现实:“爹,您疼月儿,儿子难道不疼吗?可您想想,以月儿这般容貌性情,寻常人家,哪怕是高门显贵,当真能护得住她一世周全吗?唯有那至高之位,或可为她撑起一片安稳天地。更何况……这位三皇子,或许是个不同的。”
恰在此时,跑到月亮门处的顾沁月回头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明媚的阳光仿佛格外眷顾她,在她周身跳跃舞动,那张绝美的容颜在光晕中愈发惊心动魄,不似凡人。
顾老爷子看着孙女那几乎能惹下滔天祸事的容貌,不由得一怔,下意识嘀咕:“……不对啊,老头子我记得,前几个月见小月儿,虽然标致,也没……没好像会发光这么离谱啊?”
顾尚书面不改色,语气带着老父亲的盲目骄傲:“女大十八变,咱们月儿这是长开了!”
顾老爷子将信将疑地捋了捋胡子,目光再次投向三皇子消失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隔天,段老爷子果然带着段文竹上门赔罪来了。
厅堂内气氛凝重。
段老爷子姿态放得极低,再三道歉,最后试图挽回:“顾老哥,顾大人,千错万错都是文竹年少无知,被贱人迷惑!但请放心,那女子我已勒令只能以‘贱妾’身份入门!区区贱妾,不过是个玩意儿,绝对影响不到未来正妻的地位!文竹他定然会好好对待顾小姐的……”
顾老爷子沉着脸不说话。
顾尚书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戳破了对方话语里的侥幸:“段世伯,您这话,请恕小侄不能认同。问题的关键,从来不在于是正妻还是贱妾,而在于……贤侄的‘心’,在谁身上。”
他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段文竹,话语却如同解剖刀般精准:“便拿小侄自身为例。官场应酬,同僚也曾赠予美婢娇妾,小侄收下,是给对方面子。但于我而言,她们与府中摆设无异,不过是宁氏身子不便时,用来泻火的工具罢了,何曾放在心上?”
他话锋一转,直指核心:“可贤侄对那位柳姑娘,是如此吗?您能保证,贤侄将她只视为可有可无的‘玩意儿’吗?”
“人心不甘,尤其是柳姑娘那般心机深沉的女子,她岂会甘心永远屈居人下,做个任人欺辱的物件?她既能让贤侄为她屡次行差踏错,甚至不惜放弃大好前程,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贤侄的‘心’,早已被她牢牢攥在手中了吗?”
顾尚书能成为皇帝心腹,靠的不仅是能力,更是这份洞察人心、权衡利弊的本事。他太清楚,内宅不宁,根源往往在男人身上。
他最后看向段老爷子,语气带着为人父的深切疼惜:“段世伯,小侄并非苛责。只是,我们为人父母,疼了闺女十几年,如珠如宝,舍不得她嫁人后,不是去享福,而是要去那后宅之中,与一个心机深沉、又得了夫君全部偏爱的女子,耗尽心力去争斗算计。”
顾尚书这番话,合情合理,既点明了段文竹用情不专、易被拿捏的致命弱点,又表达了顾家对女儿幸福的绝对重视,将退婚的理由抬到了无法辩驳的高度。
段老爷子张了张嘴,看着身旁脸色苍白、无从辩解的孙子,所有挽回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无力的长叹。
段文竹更是面如死灰,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剥光了衣服站在这里,所有的心思和不堪都被顾尚书看得清清楚楚,最后一点侥幸和颜面,也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