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完了!
他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些如同彗星般突然出现的诗篇,每一首都是足以流传千古的杰作。
它们的存在,就像皓月当空,将他这点萤火之光彻底淹没。
从此以后,谁还会记得他段文竹?
谁还会追捧他那相比之下显得小家子气的诗词?
就连他最为自负、专门为青楼女子写就的那些绮丽柔媚之词,在这本诗集里,也有杜牧的“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这等既风流又沉痛的诗句,将他碾压得体无完肤!
他脸色惨白,手指微微颤抖。
他看向那位最初还愿意出一千两的李姓商人,声音干涩:“李员外……那一千两……”
李员外是何等精明人物,立刻捕捉到了他气势的萎靡和妥协之意,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个……段公子,方才张某也说了,如今行情不同了。您这手书固然好,但有了珠玉在前……这样吧,五百两!五百两我立刻付现银!”
“五百两?!”段文竹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奸商!简直是出尔反尔,趁火打劫!
李员外却一脸“委屈”,摊手道:“段公子,咱们这是在谈生意啊!买卖买卖,有买有卖,讨价还价,天经地义嘛!五百两,真的不少了!”
段文竹憋屈地收下了那五百两银票,指尖都在发颤。
形势比人强,他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因为柳依依的赎身钱还差得远。
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豁出了所有的脸面和精力。
变卖了不少家中值钱的物件,连母亲压箱底的一些首饰也偷偷典当。
又厚着脸皮接了不少为人写碑文、寿序的活计,甚至不惜降低姿态,为一些富商写些谄媚的祝寿诗……几乎是掘地三尺,才堪堪凑齐了九千五百两。
还差最后五百两!
他将厚厚一叠银票和散碎银子,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好,藏进床头暗格里特制的木匣中。
只差一步了!
他拿起刚刚熬夜为一位富商抄好的经书,准备出门完成这最后一单,换取那至关重要的五百两。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两道灵活的身影,如同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墙潜入了他这间简陋的租屋。
正是顾沁月和顾晏明兄妹。
“妹妹,你在一旁看着,我来找。”顾晏明压低声音,下意识地想将妹妹护在身后。
顾沁月却挽起袖子,眼神晶亮:“一起找,速度快些。这地方不大,他藏钱的地方无非就那么几处。”
顾晏明想了想,点头:“也对。”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顾晏明仔细翻查了书桌、箱笼,只找到一些文稿和散碎铜钱。
而顾沁月则径直走向那张硬板床,她强大的神识微一扫过,便察觉到底板一处有细微的能量阻滞感。
她装作不经意地摸索,手指在床板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木疤上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一块床板应声弹起,露出了下面隐藏的暗格,里面赫然放着一个沉甸甸的木匣。
顾沁月打开匣子,看到里面塞得满满的银票和银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找到啦!”
顾晏明闻声凑过来,也不由得咂舌,随即对妹妹投去佩服的目光:“还是妹妹厉害!这地方藏得可真够隐蔽的。”
顾沁月二话不说,直接将里面的银票拿出一半,塞到顾晏明手里,动作干脆利落:“见面分一半!”
顾晏明一愣,随即失笑,连忙将银票推了回去:“胡闹!我要这些做什么?都是你的!快收好,我们赶紧离开。”
顾沁月也不多推辞,她知道二哥是真心的。
她将银票重新塞回怀里,合上暗格,兄妹二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出,融入夜色,不留一丝痕迹。
不久后,段文竹怀揣着好不容易求来的最后五百两银票,满心激动地赶回住处。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拿着万两银票,将依依从火坑中救出的场景。
然而,当他习惯性地走到床边,目光所及,却让他如同被一道九天玄雷当头劈中!
床板的暗格……是打开的!
里面……空空如也!
他猛地扑过去,双手颤抖地在空荡荡的暗格里摸索,仿佛能将那消失的银票凭空摸出来。
“不——!!!”
一声绝望凄厉的嘶吼,冲破了他的喉咙。
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筋骨,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