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反应就平淡得多:
“唔,还行吧,算得上是朵娇花。”
“美则美矣,比起那晚那位……啧,差了点意思。”
旁边有新客不信:“真的假的?还能有比柳大家更美的?”
“骗你作甚!那晚那位,才是真正的天仙临凡!这柳依依,顶多算是人间绝色。”
“我不信!除非我亲眼见到!”
“看见没?”有资深客人指着墙上新挂出的一幅画,“画王最新的《仙女垂眸图》,瞻仰过没?”
“嘶——你说那幅据说被炒到千两白银,还有价无市的神作?画上之人就是?”
“没错!而且画圣亲口所言,此画仅能描摹其十分之一风采!”
“天爷……若能亲眼见一见这位仙女,此生无憾矣!”
舞蹈结束,柳依依摆出最优美的姿态定格,等待着预料之中的满堂喝彩。
然而,掌声尚未响起,一个粗豪的声音从二楼某个角落炸响,带着明显的不满:“王妈妈!你们云香楼这是糊弄人呐!说好的‘第一美人’挂牌,就得是那晚的黑衣仙子!赶紧请那位真佛出来亮亮相,让大伙儿开开眼!”
这一嗓子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瞬间引爆了全场。
“对啊!我们要看黑衣仙子!”
“柳姑娘美则美矣,但‘第一美人’的名头,还得是那位!”
“见不到那位,今晚这招牌可就名不副实了!”
附和声此起彼伏,柳依依站在台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精心描画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堪和怨毒。
王妈妈到底是经历过大风浪的,脸上那职业性的笑容纹丝不动:“哎哟喂,我的各位贵客,各位爷!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她挥着香帕,巧舌如簧:“咱们云香楼认准的‘第一美人’,千真万确就是咱们依依姑娘!那位黑衣姑娘嘛……神龙见首不见尾,许是哪路仙女儿下凡历劫,露个面就走了,老婆子我也请不动啊!”
她话锋一转,迅速将焦点拉回:“不过今夜,咱们依依姑娘挂牌,可是实打实的!而且,咱们今夜不只看美人,还要品才情!接下来便是‘以文会友’——哪位才子的诗作能拔得头筹,今晚,便是我们依依姑娘的……新郎官!”
最后三个字,她咬得又慢又重,带着无限的暧昧与诱惑。
台下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见不到传说中的仙女,能摘走这朵看得见摸得着的娇花,似乎也是桩美事。
嘘声渐歇,不少自诩风流的才子已经摩拳擦掌。
王妈妈见状,立刻宣布规则:“题目便是咱们依依姑娘!诸位才子需现场作诗,以一炷香为限!”
香被点燃。
一时间,雅间内外,才子们或冥思苦想,或挥毫泼墨。
一炷香很快燃尽,立刻有几个信心十足的人抢先吟诵了自己的诗作。
然而,当段文竹用一种清朗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吟出他精心准备已久的那首七律时,整个云香楼仿佛安静了一瞬。
那首诗,辞藻华丽,意境缠绵,将柳依依的容貌、舞姿乃至那点楚楚可怜的风情都描摹得入木三分,确实远超之前几人。
刚才还跃跃欲试的几人,面面相觑,最终无奈地摇头摆手,苦笑道:
“段兄高才,我等……甘拜下风。”
“此诗一出,我等之作,如同瓦砾相较于美玉,不敢再献丑了。”
赞誉之声如同潮水般涌向段文竹。
他负手而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目光与台上激动得眼泛泪光的柳依依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今晚的赢家已经毫无悬念。
柳依依更是心潮澎湃,看着段文竹俊朗的侧影和满堂的喝彩,只觉得扬眉吐气,先前被质疑的阴霾一扫而空。
王妈妈也眉开眼笑,正准备上前宣布结果……
就在这时刻,一个清越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从二楼某处雅间飘了下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段公子这首诗,果然是传世佳作,情真意切,令人感动。想必段公子为了今夜,酝酿已久,费尽心血了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着半张银面具的“小公子”,正倚着栏杆,姿态闲适。
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通身的气派和独特的嗓音,已引得众人侧目。
段文竹眉头微蹙,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他维持着风度,拱手道:“这位兄台过奖,文竹不过是偶得灵感,有感而发。”
那“小公子”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天真的疑惑:
“哦?偶得灵感?那可真是巧了。我方才在楼下闲逛,恰好买了一本新鲜出炉的诗集,名为《文中有竹诗集》。”
他慢悠悠地从袖中掏出一本崭新的册子,在手中随意地掂了掂。
“我翻看了一下,段公子您方才吟诵的这首‘佳作’……呵呵,可都一字不差地印在这本集子里呢。”
“段公子,您这‘偶得’的灵感,难不成是照着这本集子……提前背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