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
“……已经调试好了么?对好焦啦?奥奥……咳咳,嗨大家好啊,当你们打开这个影盘时,我跟学长还有其他孩子应该已经到家了。”
镜头一阵晃动,夏听暮的脸出现在三人面前。立体投影放出的画面很大,影片中的夏听暮仿佛一个巨人,眼睛像拳头一样大。
“哦哦靠太近了是吧……那我站远点。”
夏听暮与镜头拉开距离,往后退。投影中他的脚落在地面上,整个人笔直挺拔地站在前方,橙金色的眼睛无比明亮,令众人看得晃神,好像他们并没有离开、此刻就站在大家面前一样。
“好久不见呀季老师!小林姐、林老师应该也在吧?”
夏听暮偏过头去笑了一下,“完蛋了我正经不起来,原本这应该是个很严肃的纪念影片,但我一闭上眼睛就不由自主脑补出大家一边笑一边掉眼泪的样子,总觉得……好吧我承认这样妄自揣测大家有点不尊重人,但是我忍不住嘛……学长你固定好相机没!别躲在后面,快过来跟大家打招呼!”
颜夺一边抓头发一边走进镜头,三人注视着他的背影来到夏听暮身边,转身跟人紧碰着肩膀,手与手握在一起。
“哈啰哈啰好久不见呀诸位,尤其是季女士,这几天没少想我吧?”
夏听暮给了他一记胳膊肘攻击:“怎么几天,这是想我们想得不行才能打开的影盘,肯定过去几个月几年了!也不知道你们看到影盘的时候地球上是什么季节。地球真的好漂亮啊,春天的时候到处都是鲜花,海理之外的地方我不是很熟,但海理一年四季都非常温暖,学校里的花好像从来没有凋谢的时候,我们的坐标点是没有花的。”
“夏天也很好啊,虽然会有点热,但是可以下海游泳!跟采样小组出外勤的时候经常会遇到需要潜水的情况呢!但是没找回记忆所以不知道,现在想想,大海就跟我们坐标点的天一样,四面八方都是未知,朝哪个方向去都可以,感觉好自由。岛上大战那天我虽然缩到蛋里修补身体去了,但还记得一点外面发生的事情,稍微也能听到一点声音。你们在卤水湖里找到我的时候,遇到了海洋雪吧?”
夏听暮松开颜夺的手,用自己的双手包着脸,做出一个胡思乱想做美梦的鬼脸。
“我们坐标点这边经常下雪,天上飘着极光也要下雪,看习惯了还是觉得好漂亮。地球的海洋雪、路上飘雪也不错,最近天气比较冷,在地球上,冬天才会下雪对吧?”夏听暮憧憬道:“要是我们离开那天能看见雪就好了,我好像很喜欢这种看起来软绵绵的、像棉絮一样轻飘飘的东西,无论在陆地上在海里,在地球还是在我们的母坐标点。”
“哦对了,我们的说法里,坐标点这个词类似你们的‘星球’。母坐标点就是母星啦。”
颜夺提醒道:“你跑题了,发言大纲上不是计划把一年四季都说一遍吗?”
夏听暮大惊:“我跑题啦?哎呀好吧,那你后期把跑题这段剪切编辑一下吧。”
林弃北抱着一抽纸不停掉眼泪。“剪什么剪,多让我们看看啊……”
季仰春深以为然地点头。林家存则始终沉默地看着他们。
他跟夏听暮和夏听暮的族人没有太深的感情,今天过来也只是作为林弃北的家属,担心小姑娘哭累了走不动路(显然他把林弃北想得太脆弱了,但这个女孩眼泪真的很多)。
看着影盘,他心里其实没有太多感触,就像观看别人的走马灯一样,事不关己,也就谈不上离别的伤感。
只是……如果抛开误会抛开一切不谈,他必须承认,夏听暮和颜夺两人确实是他少见的优秀学生。当然,海理学子都是优秀的、自律的狠角色,但这两人仍能做到从一众天才中脱颖而出,令每个见过他们的老师都赞赏有加、另眼相待。
当然,林家存也不例外。
或许是因为他们身份特殊,身上多多少少会有一种独属于域外生物的小众气质。
海理一次性失去了两个优秀学子,确实是一大损失。林家存必须承认这一点。
“他们会喜欢看的,对吧?”
颜夺朝镜头眨眨眼睛,林弃北的鼻涕泡一下子笑破了,黏糊糊粘在脸上,林家存抽纸替她擦干净,手搭在人肩上,一下一下地拍。
夏听暮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迟疑道:“那我……继续?”
“嗯哼。”颜夺表示支持。
“秋天是有枫叶的吧?好可惜,我还没看到过满山的枫叶呢,只在植物园见过一小片,都算不上是枫叶林……现在想想总觉得遗憾,之前那么多时间却错过了很多有意义的东西,直到临走了回忆起来才觉得可惜。倒是不后悔,我从来不为自己做过的选择后悔。”
“跟学长进入虫洞不后悔、掉到地球上不后悔,被骗去做实验也不后悔,你们不需要为我感到内疚或是产生罪恶感,虽然我们的坐标点没有因果缘分这一说,但我在地球上学到了、学懂了一点,只有这么一点。”
夏听暮将大拇指和食指压在一起,比出大概一毫米的空隙来。
“大多数时候我都觉得幸福和充实,我很高兴能了解人类文化,很高兴学到地球的演变历史——插个话,虽然这些历史好像有虚假不真实的部分,但我仍然觉得有趣极了。想来我搞学习搞科研的兴趣大概都来源于此,你们向我展示了辉煌的、古老悠久的、被当作人类瑰宝和人类存在的意义那样珍贵的东西,我便被这些东西深深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