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过族人嘶嘶滋滋的说话声了。最初听到、见到,只觉不安和危险,制作翻译器的目的也是为了破译它们的语言,找出它们暴动的原因。
颜夺和夏小颜争风吃醋的时候,这种似有若无的寂寞感被他们吵闹的声音遮掩。而当人流散去,他独自在外遇到一个半生不熟的人时,针对他们一族的阴谋诡计还处在未知,他却失去了该有的警惕心,整个人反被缭绕不绝的孤独和思念占满。
啊。原来那两个人总是吵架,不是因为当真把自己当成了假想敌,而是察觉出他情绪低落,所以在想方设法逗他开心啊。
夏听暮恍然大悟。
“我是在去任务所交任务时激活阵营系统的。任务所有一栏‘不可视’的神秘任务,当玩家满足条件时,进入任务所,神秘任务就会自动提交,激活阵营系统。”
史佳明说出自己的猜测:“我跟信得过的队友交换了情报,他选择了正义阵营,但我们都是在身边人怀有异心的境地下激活了阵营系统。”
“身边人怀有二心?”夏听暮没听懂。
“我们仔细想了想,激活阵营那天我们都经历过的一件事就是队伍分裂。仔细想想,三个阵营的存在不就代表了三种立场?且正义阵营与暗黑阵营的任务相悖。暗黑阵营开启黑市,正义阵营却要黑市缉凶,双方的任务存在冲突,正好与队伍分裂照应。”
史佳明从背包一侧拿出半瓶水,一口喝干净。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我跟他分头行动,挨个询问路上遇到的玩家。不愿意回答的被我们淘汰了,识时务的则乖乖回答了我们的问题。我们大概找了百来号人,里面激活阵营的玩家大概有三十个,他们都有类似队伍分裂,或周围的人产生争执、出现不同意见的情况。所以我猜,不可见的神秘任务大概就是这个。比起任务,它更像一个前置条件。”
史佳明点到为止,“我就说这些,剩下的咱们各凭本事探索,看最后谁是赢家!”
夏听暮若有所思地望着史佳明离开的背影,手指扣在扳机上跃跃欲试。从他的话里可以听出来,对方是看在颜夺的份上才免费给他提供了这些线索,多的就没有了。这种人这种态度令夏听暮觉得十分不爽,却也看在颜夺的面子上挪开枪口,等那人远去后才泄气一般打在树干上。
正午十二点,交易所升起红色信号烟。在此之后,欢快的女声从喇叭里传出,一声接一声地播报死亡人数,背景小曲越发轻快明亮。
红烟之中,岛屿四处都有灰白色的烟雾升起,那烟只有极细的一缕,很快就被海风吹断,飘到很远的地方。
“我的臂环!臂环怎么冒烟了!”
前方传来人类惊恐的叫嚷声,夏听暮寻声走近,手枪插进绑带,高举双手。
“需要我帮你看看吗?我没有恶意。”
那人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挪到夏听暮身边,腿软地跪坐在地,一边伸手拉他裤腿一边仰头,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帮我看看,求你帮我看看!我的专业跟机械、芯片、电子器材毫不相关,这玩意是不是要爆炸了?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他撑着手在地上爬过,指缝间沾着腐臭的落叶和泥土,一抓就落下一个灰黑色的掌印。夏听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手,道:“站起来。站起来说话。这是校方组织的正规游戏,不可能出现这种失误。不要惊慌,你先站起来,手不要抖,让我仔细看看。”
夏听暮凑近仔细端详他手臂上的小环。那烟将整只臂环淹没在里面,看起来就像高级饭馆里液氮制造出的“仙气”。
“不是要爆炸了,是被标记了。”
“标记?!”那人炸毛,“标记来做什么?等boss趁夜解决我吗?”话音刚落他就变了脸,谄媚笑道:“哥,这位哥,收留收留我呗!帮人帮到底,你不好奇被标记的人身上会发生什么事吗?我的武器都给你,我吃的不多,很好养活!”
夏听暮挑眉:“游戏而已,至于这样低声下气?”
“哎呀哥你就收留我吧,求求你!”
夏听暮试探道:“你激活阵营了吧。选了暗黑阵营,并且刚跟人进行了私下交易。”
那人脸色大变,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急得跳脚:“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哟,还真被炸出来了。
夏听暮哂笑道,“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跟队友发生了矛盾,所以才会落单遇上我。我说的对不对?”
那人更惊,连连退了几大步,变得警惕起来:“难道你是偷窥狂?”
夏听暮一阵无语,上前一步,慢慢逼近。“我可以告诉你臂环是怎么回事,也可以收留你。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答对了,我就帮你。要是试图欺瞒我、答错问题嘛……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上路。”
夏听暮将银色的枪口对准他,那人两股战战,竟是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将软绵绵的泥土砸出一个小坑。
“你问你问!我一定老实回答!”他惶恐道。
“暗黑阵营的任务是什么?”
问出这个问题时夏听暮自个心里也没底,他只是觉得既然暗黑与正义对立,双方的关系必然没有一个开启黑市,另一个需要关闭黑市、或击杀暗黑阵营的玩家这么简单。毕竟一个只是激活了黑市系统,另一个却被发布了任务,任务难度还不低。世上哪有这么不公平的游戏?
“是……是将正义阵营藏匿的复活药剂换成毒药,毒死他们要救治的人。”
夏听暮眉毛一挑,立刻压下惊讶的表情,贴近与他对望。那人对他对视片刻,便将目光移开了,却不是心虚的挪动,而是不习惯长久与人对视的局促。
“恭喜通关。跟我走吧。”
夏听暮拉他起来,将包里颜夺晾晒的小鱼干分给他几条,又递了罐牛奶过去。他没打算带人回树屋,只是暂且把人留在身边,如有必要,再护他一晚,作为他说出自己未知的情报的回礼。
“你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害怕?这只是一个游戏,你不会真的死亡。只会被淘汰而已。”
男生畏缩地蜷着身子跟在夏听暮身后。沉默许久,他道:“我听到的。”
“听到什么?”
“我听到有人说……说,说在游戏开始后的某天,他们会把所有道具都换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