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都三十年过去了。”王忠国嘴上这么说，眉头却渐渐拧紧，眼觑着他毫不客气道：“你来这干嘛？这是七班，四班在前面树底下。”

“没来错，我找她。”下巴往前抬抬。

刘媛媛一愣：“我？”

“你后面那个。”孔令辉摆手，不顾王忠国意见带着人换地方说话。

赵晓晓终于感受到凉意，毛孔舒展，这地方跟棚下简直没的比，连瓷砖都没放过，吊儿郎当倚靠墙边。

孔令辉正琢磨如何开头，瞥见赵晓晓一副就凭这你说什么我都听着，一脸享受的模样，索性直接开口。

“你真不回来了？基础已经有了，以你的成绩走专项可以直奔着省队，并且现在就可以开始做职业规划，拉出同龄人一大截。不是只有死磕应试教育这一步，条条大路通罗马懂吗？”多少人大学毕业后，站在社会这条起跑线上犹犹豫豫，不知道往哪下脚。面对社会的压力顶着脊梁骨往前冲，到头来家人一句几十年书白读压垮一切。

赵晓晓挠挠后脑勺，摇摇头：“不回。”

孔令辉以为她不理解，继续解释：“走这步也可以上大学，并且上学途径更简单。如果你想继续深造，凭借你的成绩以及奖项有得是名额去申请研究生，直接免笔试。”孔令辉压低声音，“别人没有这个实力和背景以及经济，你有没有你不知道吗？”

绊脚石都有人帮你踢飞，你还在起跑线磨磨叽叽。

“哪有什么简单的路。”

“什么？”

“不可能是简单的。”

赵晓晓直起身，认真道：“老师您说的这一切前提是我必须拿到奖，是我通过省队的筛选，是我要进入国家队然后取得全国性比赛以及全世界比赛的胜利。你在预设我的成功有没有想过那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失败，我也是会失败的。”

孔令辉沉默。

“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是老师这条路同样也不简单啊，我要日复一日的训练，每天都在跟他人竞争，跟自己较劲。失败一次如果不及时调整就要花更多的时间力气强制扳回来，这种生活我从小时候就开始。”

孔令辉：“所以为什么现在就要放弃了，你都坚持到这里了。”

赵晓晓直视孔令辉，目光坦荡自信，眼神发亮。“不是放弃的，是我想试其他的路。您可以找王老师看我的成绩单，除了打球，我其他事情也可以做的很好，可我以前只知道打球，一股脑地起跳挥拍。”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赵晓晓避重就轻：“那要看分数能让我选什么。”

孔令辉觉得这事不可能一蹴而就，赵晓晓的回答不能说服他，既然不知道以后走什么路，为什么不试着眼前这条。他有点理解为什么吴晨纪要找上他，你说什么赵晓晓都能给你把话题拉出去转个圈又打回来。

想到那通电话，孔令辉使劲薅了一把后脑勺，暗骂自己鬼使神差接了个麻烦活。

听筒那头男人与眼前的少女不愧是父女：“……那就麻烦了，晓晓这孩子骨子里有点犟，麻烦你多劝劝。对了，听说你手上有个资质不错的孩子，姓李对不对，我认识省队的教练，到时候可以跟晓晓一起……”

两父女一个样。

……

赵晓晓目送孔令辉离开，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出去。刚踏出教学楼一阵热气扑面而来，脚尖一转折返回去。恰好撞上来不及闪躲地方程，两人面对面略微沉默，气氛尴尬。

楼外的热气卷进楼道与里面的冷气相撞，方程感觉刚洗的澡白洗了。

纷争开始。

赵晓晓双手从兜里拿出来，环臂抱胸，居高临下，“哟呵。”

“……没听到。”

赵晓晓极速反唇：“听到什么？”

“教学楼往后走通泳馆侧门。”他又不是故意蹲在这偷听，刚出来听见两人堵在通道里，进退不得只好停下等。本来想不动声色跟在后面，只要出这栋楼就好，谁料赵晓晓一个回马枪。

“那又怎么样。”

“啧，不怎么样。”

方程换了一套白色纯T恤，灰色运动裤，刚冲洗的头发被毛巾抹去水分，发尾微湿，少年骨相显露。

赵晓晓视线陡然不动，瞳孔倒映那抹身影越来越近，下颌仰起。

“走不走？”方程站定。

“……不走。”不想被晒才折返回来，现在出去干嘛。这人怎么靠这么近。

方程左肩抵靠墙边，侧身垂眸思考，开口道：“以后想做什么？”

还说没听见，赵晓晓想随便扯个理由，可是周围太安静，太凉爽了，原本焦躁的情绪恍若被拽下泡在池子里，少年立在池边。

“没有确切目标，但是有个理想，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就像赵女士，以及她舅舅一样。

“刚刚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有点中二，拯救世界不是动画主人公才有的待遇，况且我又没有超能力，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赵晓晓摸摸鼻尖后摊手。

“为什么又说？”

“我们同一个阵营呀。”身后的烈阳慢慢倾斜打下来，光线漫延至脚下化成一片光圈。

方程面色微怔，随后低头一笑。

校运会伴着落日与学生打哀嚎落下帷幕，众人都知晓接下来的地狱般的生活，但……也不至于这么地狱！卷死他们得了！

以赵晓晓为坐标轴原点立线，四面八方的学生都感受到莫名的杀气，抬头看笔都不带停地赵晓晓，迅速低头抄出知识点，卷起袖子就是干！

七班就像一个逐渐被装满愿望的瓶子，瓶口不断汇入源力，愿望在内翘起胖乎乎的小脚来回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