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稳在零下七度已经整整一天。

冰裂隙底下的刮擦声降到每分钟三次——时间缓流75%的功率压得冰封之母每一次刮擦都被拉长到几乎无效。

滋。滋。滋。

林晓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从档案室带回来的最后一个信封。

纸质封面用钢笔写着“给后来者”，墨迹已经褪成深褐色，信封被反复折叠过，边角起了毛。

她拆开信封，信纸折了三折，展开来只有一页。

字迹工整，每一笔都用力极深，摸上去能感觉到笔尖在纸背留下的凹痕。

“后来者：我是沈念。第37次科考队首席机械师。这份信写于撤离前6小时。请帮我完成以下三件事。第一件事：037号守护兽，我给它取名叫大熊。”

“请代我告诉它：我们不是抛下它，是把活下去的机会留给了它。第二件事：档案室里有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她叫李念。请告诉念念：爸爸不是不回来，他只是需要很久很久的时间。第三件事：我女儿手腕上有一块表。请帮我看看，那块表还能不能走。表带扣到最里面一格，她的手腕很细。”

信纸反面有一张手绘的图——一只歪歪扭扭的熊，旁边标注着“大熊”；一朵画得很细的花；一个女孩；一个圆套着圆。

林晓折好信，走到血蔷薇面前。

血蔷薇正坐在折叠椅上拆弩，手腕上那块表在灯光下反着光。

林晓把信放在她膝盖上。

啪。

血蔷薇读完信，把表从手腕上解下来翻到背面，用手指摸了摸那行字：“给女儿，等我回家”。

她的指尖在“等我回家”上停了很久——然后把手表贴在额头上，闭上眼。

表壳磕在额头上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咔哒。

“她写字一直很用力。小时候我坐在她腿上，她写实验报告，我抓着铅笔在旁边画熊——她画得特别丑，爪子比头还大，我笑她她还说熊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所以她给那只熊取名叫大熊，因为画得再丑，名字取得好听一点，熊就不会生气。”

血蔷薇睁开眼，把表重新戴上手腕。

咔哒。

林晓把信纸翻过来。

手绘的熊旁边多了一行新墨迹，颜色冰蓝，和冰脉人形化成的光点同色。

墨迹还没干透，在灯光下反着湿润的光。

“谢谢。信已收到。大熊很好，它还记得定点排泄。沈念。”

林晓站起来走到窗边。

垂耳正蹲在门口，面前堆着今天份的物资：寒晶碎片一枚，冰蕊花一朵，还有一支磨损了的铅笔——笔杆上留着李默的牙印，咬得很深，凹痕边缘被唾沫浸得发黑。

大熊趴在旁边，用鼻尖碰了碰垂耳的耳朵。

垂耳的耳朵弹了一下——没有闪，但也没躲。

林晓推开门把物资捡起来。

寒晶碎片放入材料区时叮的一声，冰蕊花插进培育室，铅笔单独放在一个空罐头瓶里。

她蹲下来对垂耳说：“这支铅笔的主人是李默——就是那个在笔记上画圈的人，血蔷薇的父亲，穿白裙子女孩的爸爸。他咬笔杆咬得很厉害，凹痕还在。这大概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牙印。”

垂耳的右耳弹了一下。

左耳跟着弹了一下。

它站起来原地转了三个圈，银白短毛在晨光里甩出一圈细小的冰晶。

大熊在旁边缓慢地摇了摇尾巴，竖瞳里映着安全屋窗户透出的淡金色光。

林晓走回屋里，从储物柜里拿出营养膏给门口蹲着的三只各挤了一点——垂耳舔得最快，大熊舔得最慢，狼崽探出鼻尖，舌头卷了一下又缩回去继续睡。

吧唧。吧唧。吧唧。

【叮！完成隐藏任务“第37次科考队遗愿·其四”。】

【奖励：生存点+100，D级饰品“沈念的手表复制品”x1已发放至储物柜——具备封印能量感应功能，靠近封印节点时会发出微弱的嘀嗒声，越靠近核心嘀嗒声越快。表盘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和原件上的裂纹位置相同。表带扣到最里面一格。】

林晓把手表戴上左手腕。

嘀嗒声很轻，和自己的心跳刚好错开半拍。

窗外垂耳蹲在冰岩上，耳朵上的冰蓝晶体在时间缓流里慢悠悠地闪，大熊的尾巴扫过雪面，狼崽在睡袋里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极细的呼噜。

她把热巧克力喝完，杯子放进水槽，开始检查明天的待办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