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妹妹在哪？”

她问。

“在、在下游一个半塌的桥洞里！”

少年急忙说，手指着下游方向，胳膊抖得厉害。

“他们把我妹妹绑在里面，说事成之后就放人！我……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她！她才十二岁！”

林晓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算账：救人要花多少时间，消耗多少体力，有没有陷阱，值不值得。

算完发现，这账其实不太好算，因为有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在对面秤盘上。

理性在人性面前似乎不值一提。

林晓想起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在干嘛——在教室里背课文，抱怨作业太多。那丫头十二岁在桥洞里被绑着等人救。

“爹的。”林晓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骂谁。

“位置。”她最终说，“具体怎么走？”

少年眼睛亮了，拼命指着下游：

“顺着那片漂浮物一直走，看到一根歪倒的烟囱就往左拐，再走五十米就能看到那个桥洞！红色的，很明显！”

林晓转身看向影刺。他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站在阴影里，灰色眼睛看着这边。

他手里握着短矛，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准备出击的猎豹。

“你怎么想？”林晓问。

她心里补充：你要是摇头，我就有理由不去了。虽然大概率还是会去，但至少有人背锅。

影刺沉默了一秒：“速战速决。如果有陷阱，杀了就是。”

林晓耸了耸肩，对少年说：

“带路。但如果这是陷阱——”

她晃了晃手里的消防斧，“你会比落在老鼠会手里更惨。”

少年拼命点头，转身就朝下游游去。

哗啦，哗啦，哗啦。

林晓和影刺跟在他身后。

两百米的路程，在必须时刻警惕周围动静的情况下，走得格外缓慢。

少年游得慢，体力明显不行，好几次差点沉下去。

林晓伸手拽了他一把——那手臂细得像柴火棒，还在发抖。

“多、多谢……”少年喘着气说。

“少废话，指路。”林晓没好气地说，“等你淹死了，你妹妹更没人救。”

又游了十几米，少年突然压低声音：“到了！前面就是！”

林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根歪倒的红砖烟囱斜插在水里，旁边是一片倒塌的建筑废墟。

绕过废墟，前方五十米处，一个半圆形的桥洞露在水面上，原本的红色漆面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混凝土。

桥洞大半淹在水里，只露出顶部约半米高的空间，里面黑洞洞的。

洞口外，停着一艘简陋的木筏。木筏上用绳子拴着几个空罐头，看起来像是某种预警装置。

影刺做了个手势——他先潜进去。

林晓点头，带着少年退到一片漂浮物后，只露出眼睛观察。

“小、小心！”

少年对着影刺小声说道。

影刺点了点头，身体缓缓融入水面的阴影，消失不见。

林晓心里默默计时：一分钟，两分钟，如果三分钟没动静，她就当影刺也变成鱼饲料了。

噗、噗。

大约一分钟后，桥洞里传来两声短促的闷响，然后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紧接着，影刺从阴影中浮现，站在木筏边，朝林晓这边打了个手势——安全。

他的短矛上沾着新鲜的血，正在往下滴。

林晓松了口气，拉着少年快速游过去。

桥洞里一片狼藉。

水面上漂浮着空罐头盒、塑料瓶、烂布条。

一个矮胖的男人和一个瘦高的男人横躺在水里，脸朝下，一动不动——影刺的飞刀精准地命中了他们的后颈。

血从伤口渗出来，在水里慢慢扩散，像两朵缓缓绽放的红花。

旁边木板上，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被尼龙绳绑着，嘴里塞着破布，看到有人进来，拼命挣扎。

“唔唔！唔唔！”

她发不出具体声音，但眼泪哗哗地流，小小的身体扭动着。

“妹妹！”

少年扑过去，手忙脚乱地解绳子。

呼哧，呼哧。他手抖得厉害，半天解不开。

林晓怀疑再给他十分钟他还在原地哆嗦。

她看不下去了，直接走过去，

唰。

用刀割断绳子。顺便检查了一下小女孩有没有受伤——还好，除了饿得发抖，没有明显外伤。

小女孩立刻扑进少年怀里，哇——！

“没事了没事了……”少年抱着妹妹，自己也哭。

林晓没打扰他们。

她快速扫了一眼桥洞。

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三个罐头（两个午餐肉，一个豆豉鲮鱼）、半箱矿泉水（还剩四瓶）、两把生锈的砍刀、一个破旧的背包。

她走过去，翻了翻。

砍刀锈得能当锯子用，没用。

背包里有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几根蜡烛、一盒火柴，还有半包压缩干粮。

林晓把罐头、矿泉水、压缩干粮、蜡烛、火柴一分为二，把自己那一份收进自己背包。

砍刀扔了，锈得太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