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沉重得难以支撑,眩晕感如潮水般上涌。
她身体晃了晃,下意识的伸手想扶出什么。
掌心落下的,一片温热的触感。
是埃里安的手。
他似乎对她这突如其来的眩晕眩晕早就有准备,在她身形微晃的瞬间,就已经上前准备扶她。
尚明雁猛然想起进门时喝下的那口茶,一个质问的“你”字刚到唇边,就被漫上的黑暗彻底吞没。
“雁雁!”
刚把人撤离就突生变故,华妙松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慌。
“你出尔反尔?你对她做了什么?”
埃里安看向那枚投影。
那道目光淡得像水,不带任何情绪,却如同一个无声的指令开关。
“嗖——”
窗外蜘蛛应命而动,光束精准贯穿,投影仪瞬间炸裂成细碎的光点,华妙松的身影与未尽的话语,一同被掐灭在空气里。
-
公寓终于重归寂静。
埃里安将尚明雁横抱起来,动作很轻,明知道她是因为药而昏迷,却好像把她当做只是睡着了一样,生怕惊醒她。
他把她安放在沙发上,自己则在她面前缓缓半跪下来。
他看着她。只是短短一瞬,却像凝视了许久。
时间似乎在静默中失去刻度,只有她平稳的呼吸声浅浅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他喉结微动,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寂静吞没:
“无论哪一种模样的我……你都不肯要吗?”
尚明雁在药力的作用下陷入昏沉,无法回应他的任何话语。
埃里安却好像能够听见她无声的回答。
他垂下眼,极轻地说道。
“那埃里安和伊连就都不用存在了。”
“既然你喜欢陈衍,”他缓缓抬眼,目光拂过她无知无觉的眉目,“那这世上,就只有陈衍。”
他俯下身,轻轻伏在她膝上,牵起她垂落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
那张与陈衍分毫不差的脸。
尚明雁依然沉睡着,却仿佛被某种深处的梦魇牵动,眉心很轻、很轻地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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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一片昏暗,只有头顶缝隙漏下几缕稀薄的微光。
这是个格外特殊的房间,四壁皆是整块的岩石。
女孩坐在房间中央的地上,十三四岁的年纪,身体正抽条生长细得像一株春天的柳枝。
五官还带着稚气的柔润,眉目间却已透出清丽的底色。
她身旁摊着一件旧得发暗的明黄色雨衣,头顶岩缝间渗下的水滴,在雨衣兜里积起浅浅一汪。
她伸指蘸了水,俯身在面前灰黑的石地上,认真画下一个圆。
接着,她那个圆上面多画了两条线,线的中间,又画了一条短短的线。
她看着自己的作品,忽然笑了起来,露出白白净净的牙齿,在这片浓稠的暗色里,她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像落进了光。
她抬起脸,双手高高举起,五指张开,对着前方展示:
“小伊,你看像不像你?”
对面,一个圆滚滚的机器安静地立着。它正圆的身体中央,一块横向的液晶屏幕正微微发光,屏幕上亮着‘—-—’的表情。
被她成为小伊的机器看了一会儿,机械音没有起伏的响起:“今日娱乐时间已结束。今天下午的仪器图谱还没学完,建议切换至学习模式。”
女孩却像是没听见,又好像是听见了,但是选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仍睁大眼睛举着手:“你看,画得多像你呀!简直一模一样!”
她有些可惜地皱了皱鼻尖:“要是有颜料就好了……就能给你涂上颜色,还能在你身上画画呢。我都想好了,就画一朵粉色的小花,一定让你变成全世界最特别的机器人。”
小伊保持表情‘—-—’,严肃的说:“绘画技能在当下时代缺乏应用价值。你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学习识别各类仪器并掌握与人工智能交互的基础协议。这有助于你未来融入外部社会。”
“上面那群性、压抑的玩意儿研究出来的傻*机器人,嘴里憋不出好话。”一苍老但有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人一头齐耳白发,目光却锐利如鹰。她摘下防毒面具,挎着篮子叉腰立在门前。
“趁我不在,又想要策反我孙女呢?”
女孩高兴的叫了一声奶奶,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的扑进老人的怀里,像是一只热气腾腾的小狗。
老人摸了摸女孩的头,递给她一个锡纸包好的方块,“吃吧。”
女孩接过,乖乖坐到一旁小口啃了起来。
老人看着它,警告说:“再带坏我孙女,我就把你拆了当零件卖。”
小伊继续用毫无起伏的机械音说:“全员理性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必然路径,我仅是在帮助她提前适应。”
尚峥嵘冷笑:“她不会回到地面上去,用不着适应你们那套。”
“但赫利俄斯的意志不可违抗,这只是时间问题。”
尚峥嵘靠近它,眯着眼睛:“赫利俄斯它的意志在地下算个屁!你要是想要留在这里,就不许再说这种话,难道还想尝尝被泡到水箱里的滋味吗?”
小伊的屏幕急速闪烁了两下,它默默向前滚了半圈,跟在老人身后,换了个话题,问。
“尚峥嵘女士,您今天比昨天的回来时间晚了六十二分钟,是否在外遇到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