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璇打小就活泼，看着调皮但其实挺懂事，但在一些方面意外的认死理，撞了南墙也不见得回头。

赵大云心知拗不过她，一拍桌子，“好，你不去就不去。”

说罢，赵大云把跪在地上的赵璇一把拽起来，拖到祠堂。

他吩咐人拿粗棍和板凳来。

何令蓉一看这架势，拉着赵璇胳膊好言相劝道：“你就低个头，免这皮肉之苦。你晓得家里人不是不让你做好事，但惹到了别家总得给个交代。”

赵璇被拖到长凳上，何令蓉在一旁道：“你且不闻韩信能忍胯下之辱，如今你只是去赔个罪…”

“这不是一回事，母亲，要我给那些人道歉比杀了我还难受。”赵璇把头埋在胳膊里闷声道。

虽然是收着劲打，但要打的赵璇皮开肉绽、下不来床。

完事后，赵璇浑身冷汗，院里的小姑娘哭哭啼啼去扶她。

“谢了。”她脑仁疼，用气音说，“你别哭了，我没事。”

下一刻她两眼一翻昏过去。

赵璇下不了床，那自然是不能来亲自登府道歉。

王、乔几家知道后，假惺惺地说何至于此，小孩子之间玩闹罢了，仿佛之前对赵家的针对从未有过。

赵璇半死不活趴在床上，给她看病的大夫换了四五个，她猜是孩子被打的那几家过来确认“战果”。

不愿意道歉，那她只好挨这么一顿，摆出一副凄凄惨惨的样子给人看。

赵璇打那几个混世魔王都没留出印子，自己的屁股却遭了殃。

赵明鸣替她算了一通，说实在是不值得。

过了几日，赵明鸣又说，有个小公子特意来告诉他，说他身边那个家生子替他进池子里捞红宝石匕首，不小心淹死了，实在可惜。

赵璇病好后，出门发现自己得了个混世魔王的名声，真真是倒反天罡。

恶人倒成了受害者，她路见不平成了恶人。她失落了好长一段时间，总会想如果她没出手，那个小孩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从马蜂窝下活下来。

京城就是这么一个光怪陆离的地方，或者说大晋就是这么一个地方，指鹿为马的事情屡见不鲜。

赵璇在这里混的越久，就越是发现确是如此。

醒来时，先入眼的是洞穴外的盎然星空。

很难想象，这么美丽璀璨的星空下，一刻不停地发生各种龌龊恶毒的事。

赵璇长舒一口气，耳边听见干柴枯枝燃烧。

她把身上盖着的长袍丢给看着她发呆的谢渡安。

“穿着吧，你半个病号还来照顾我。”赵璇说，虽然不知道谢渡安怎么把自己拖成这个鬼样。

谢渡安听她的话，把外袍套上，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赵璇两手凑近火取暖，“谢渡安，我真有点儿累。”

“哪里累？”谢渡安一愣，回味了一番赵璇的语气，小心翼翼问，“你想起我了吗？”

赵璇干脆往后一靠，也不烤火了，整个人陷到阴影中，“是啊，我都想起来了。”

“真是命大啊，又是中箭又是水淹都没杀死我。”赵璇说，“这老天到底要我怎样做？”

谢渡安眸光哀伤望向火堆，他大抵能懂一丁点儿赵璇的痛苦。

大概赵璇是不该留在这样的世道里，留在这里，她无时无刻不在受磋磨。

赵璇吐槽道：“高高在上也不行，低进泥地里也不行，漠视反抗妥协通通不行，这狗屎一样的世界我真是受够了。”

“我真想跳进这个火堆里洗澡。”

“你说我那么能活，我要是跳进火里，会不会变成浴火重生的火凤凰。”赵璇低声道。

谢渡安圈住赵璇的脖子，抱住她的脑袋，宽宽的袖袍把她整个头蒙在黑暗中。

“没有，苍天很坏，没有眷顾你，你活下来是因为我在涟州找巫师做法保佑了你，所以你不能浴火重生。”谢渡安胡乱说了一通，“你不要进火里。”

“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对这个世界哪里不满意，我们就改变哪里。”

谢渡安啄吻她的头发，眼泪顺流入发间。

赵璇感觉头顶在下太阳雨，湿热温暖的气息烘烤着她。

谢渡安：“你纸上写的新世界，我陪你一块去创造…你那么厉害，我没见过你这么厉害的人。”

“你不是总说铁打的江山、流水的帝王吗？那你当帝王，把大晋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赵璇喃喃道：“我才不当皇帝。”

“好，不当皇帝，大晋没有皇帝照样四季轮转，没有皇帝粮食也会成熟。”谢渡安死死抱着她说，“我也讨厌皇帝，我和你一起讨厌皇帝。”

赵璇回抱着谢渡安道：“嗯，我好讨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