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在她旁边道:“你要听话,公主府永远是你的依靠。”
钱灵曦不做声,看起来有点木木的。
她就这样出嫁,与多日未见的林和焉拜了堂。
夜里二人相对而坐,都很沉默。
钱灵曦:“现在怎么办?”
两个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现在蚂蚱连同绳子一块掉进水里了。
处境糟糕至极。
“甘岭两州起乱,赵璇去世。”林和焉声音停住,又继续说,“一定会有人背这个责,解这回难,朝中上下避之不及,那就让我们去抓这个机会。”
*
厢房内琴音袅袅,达官显贵们推杯换盏,金灿灿昂贵杯子犹如私下过手的金银珠宝,流转在每个人手中。
进贡才有的硕大东珠、名传千古的江山画,一众珍宝与饱满红润的果子处于一室,都是他们热衷品鉴的东西。
只有被认可的权贵官员才能享受这里纸醉金迷的狂欢。
“龚大人,许久不见,在并州过得可好?”
“并州再好哪有京城舒服。”
“这话我也赞同,而且桐姬公主回来了,她带了两幅钟坚的画过来,那笔触真令人回味无穷。”
“不是说钟坚的画都留给隐居的侄后辈了?还是桐姬公主厉害,这都能找出来。”
“其中有幅画,是涟州舞图,桐姬公主和魏大人找了十来个又苗条又婀娜的舞者,学会了这个舞在那儿跳。”
“那舞奇了,要赤足围着火跳。不过大家都嫌热,就凿了块冰。在冰上跳,脚冻红了和落梅一样,煞是好看。”
新来的人走进去,就看见正中央铺上的冰中,少男少女外露纤长四肢,白皙躯体上只搭上几块布、几串铃铛,脸上蒙着纱,一举一动诱人美丽。
来人坐下后有些不满。
“怎么还蒙着脸?”
一人答:“魏大人说这些舞者跳的时候,神色不雅,污了大人们的眼。”
另外一熟识的官员道:“要我说,美人难耐也是美景,可惜魏大人不喜。”
“要是暑热天就好了,从里头揽过来一个正好祛热。”
“那谁来了没有?”“谁啊?”
“张大人,他可是御前红人啊,桐姬公主不是请他来了。”“这我不知道,大抵是和那几个老家伙谈南伐和甘岭叛乱的事。”
“说起南伐,我那日知道赵璇死了,高兴的我多喝了两三杯,死的好啊,死的好。”
旁边人纷纷赞同称是。
“可惜死在涟州,要死在京城,我也想看看她死前是不是和她刀下那些人一样,嚎啕大哭,跪地求饶不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围人拍手叫好。
一人酒气冲天,摆了摆头道:“诶,我想了一首打油诗,你们听我来念。前有赵高今有璇,充作犬马妄遮天…让我想想。
前人哪知今人苦,等一苍天收鬼神。”
“如何?我这诗不错吧,写给咱们威风凛凛的大晋安监使。”
“陈兄好才情,这赵璇就是咱大晋的赵高啊。”“对对对,来,为了赵高之死,再碰一个。”
众人纷纷举杯。
却被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你们方才再说什么?”
张枉视线冰凉,将房中奢靡陈设尽收眼底,最后重新落在那几人身上,这便是桐姬公主邀他过来的目的?
“张大人居然来了,快坐快坐。”陈大人醉醺醺道,丝毫没意识对方神情有异。
几个同行的人察觉到了,连忙用胳膊杵了杵陈大人。
“张大人用过膳否?”“张大人要不先进来,有话好说。”
“是啊张大人,站在外面作甚。”
张枉冷冷睨了眼几人,道:“不用了,此等福地,我实在是无福消受,李大人还是想想该如何向陛下解释,你把武宁侯看作成赵高。”
砰。
折子被甩在陈侍郎脸上,头顶的官帽被砸得歪斜他也不敢去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满朝鸦雀无声。
谢仲矜已经克制至极,他恨不得现在就拔了旁边侍从的刀,把陈侍郎的头砍下来。
“前有赵高今有璇,充作犬马妄遮天…”谢仲矜咬牙切齿,“朕倒要向你讨教讨教,赵璇即是赵高,那朕是什么?”
谢仲矜:“秦二世吗?朕是亡国之君吗?!”
“是不是要苍天把朕也收上去?”
陈侍郎两股战战,颤抖着声音道:“陛下是真龙,不是鬼神,陛下恕臣失言之罪,请陛下饶命。”
这回陈侍郎实打实撞上不好的时候了,私下写两首诗,去骂骂看不过的政敌,谁没有过呢。
偏偏骂的是刚刚追封的赵璇,偏偏还用赵高作比。
谢仲矜刚当皇帝,便逢冒州涟州遭寇,后又甘岭两州失守。
这首诗,可不就相当于当着他的面骂他是亡国之君。
谢仲矜:“好,我不是鬼神,那就你是。”
“拖去闹市,斩立决。”
谢仲矜下完令,陈侍郎惨叫着被拖出殿外。
他仍觉不解气,又问朝臣:“你们还有谁觉得赵璇是赵高,是奸佞,不妨现在同朕讲清楚,说得好,朕就随你们的意,撤了对赵璇的追封。”
群臣静默无声,无人敢触霉头。
经此一遭,不可妄议赵璇的流言便传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