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渡安?”欧阳崇惊疑不定道,“他不是在冒州?怎么到这儿来了?”
只见那谢渡安和靠近自己的将领说了什么,将领牵给他了一匹新马,一队骑兵整合出来,谢渡安翻身上马带走他们,没过多久就消失在眼前。
离去的方向极为眼熟,欧阳崇一滞,这不正是赵璇去追海寇的方向。
*
赵璇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她歪着脑袋呼吸沉沉,吸进去的凉气似要把肺腑冻住。
箭终于停了,但峡谷上的伏击者丝毫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晋军警惕地望着上面的人。
不对劲,很不对劲。
“赵璇!”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忍着痛下意识去寻找声音来源处。
甚至不用她再转第二次头,她一下子便看见了带队进来的谢渡安。
天,救兵来了。
赵璇眼珠向峡谷上方湛蓝的天空转动,伏击的那群人还是没用动静。
谢渡安越过一堆碍事的石头,心急如焚来到赵璇前,惊慌地把她圈在臂弯里,问她怎么样了。
不对,不是这个。赵璇喘了下。
“谢渡安?”赵璇迟缓地动了动眼珠子,却不是看向谢渡安,而是看向出峡口的方向。
“不管了,先出去…”司徒相艳在赵璇旁边说到一半,忽然向四周看去,不知道在打量什么。
赵璇不知那里来的力气,抬手抓住谢渡安的衣领,眼睛瞪得很大吼出声音,“快走,他们决堤引水。”
她想起涟州布防图上,祁涟河从西边来,晋军所处的位置即是祁涟河的下游空地。
那伏击的人不下来,只有一种可能——水攻。
如巨兽匍匐前进的嗡鸣声隐隐响起来,司徒相艳第一个听到,面色阴沉的下令。
“晋军听令,立刻撤退。”
赵璇拒绝了被人托起来,无力道,“你们先走吧,自己都不一定能活就别管我了。”祁涟河流量可观,晋军即便现在就跑也很有可能被淹死。
谢渡安不说话,和窦刀一起揽着赵璇这么大个人,甚至很难跨越半人高的巨石。
生死攸关之际,司徒相艳有心想跑,但瞅了眼赵璇还是没狠下心,抬着赵璇越过巨石。
赵璇真服了这几人,她闭着眼大喊:“一动就要痛死我,说了把我放下来。”
司徒相艳呵呵一声:“我欠你的人情正好还了。”
“谁要你还,快放我下来。”赵璇道,“谢渡安、窦刀你俩松手,听到没有。”
谢渡安总是最先崩溃的那个,“不行,不可以。”
窦刀没说话。
赵璇听见谢渡安嗓子眼里溢出来的哭腔,顿了下,说:“你以为这样很感人吗?算了,真是说不得你。”
“司徒相艳,你把谢渡安拽走,算还我人情了。”赵璇有气无力,“好吗?你知道我这会是真的栽了,用脑子想想。”
“记得把我腰上的徽定卫符拿走。”
狂浪冲拍的声音愈发近了,为了保命,现在最要紧的应该是原路返回寻找浮物。
而不是拖着个失去行动力半死不活的人一起死。
司徒相艳沉默半晌,停下脚步看向赵璇,“还有什么事?”
窦刀也知道,赵璇如今是强弩之末,他第二个把人放下来。
“等下。”谢渡安目光无措地在几人间转了下,“必须把她带走。”
赵璇身体渐渐下滑,谢渡安也随之倒在地上。
赵璇和司徒相艳道:“赶紧走吧,没有了。”
两人拉了下谢渡安,没拉动,谢渡安抱着赵璇脖子,把脸埋在她耳边不吭声。
赵璇又说了两句话劝他,蹭到脸上的头发不像冒州那个夜晚顺滑,有点儿干涩。
耳边一阵湿热,呼吸洒在她微凉的脖颈处。
她还是想当个好人,不希望谢渡安和她一块死掉。
“谢渡安,谢渡安。”于是赵璇喊道,“帮我报仇,你要去帮我报仇,你要活着。”
谢渡安似乎在她耳边絮絮叨叨了很久,又好像只说了一两句。赵璇无所谓了,反正她现在没力气最后亲他两下当个风流鬼。
水里的巨兽咆哮,或许就是这个罪魁祸首,让她听不见谢渡安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赵璇突然发现自己是平躺在地上的,她正面着骄阳藏在风的身下。人已经离开她的身边,走掉了。
果然平躺着要舒服很多。
赵璇目光开始涣散,耳朵上豆大的黑石耳钉带着残余的泪水,将红火的太阳吞噬殆尽,也让她眼前光芒一点点消逝。
她在等传说中的走马灯。
但赵璇只觉周围的声音正在慢慢消逝,直到没有了。等了很久也只是一片寂静。
啊,这就是死掉的感觉吗,原来没有走马灯吗。
行吧,就这样结束,做了这么多事,她还挺累的。
冒州怎么样,谢渡安还没来得及说过来是为了什么。
华祥银还没找到,应该没有事吧。
真的走掉了吗?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她心间一跳,她好像忘了什么事。
……等会儿,等会儿。见鬼了,王兵生的玉佩还在她身上。
玉佩对她没有用,但她死后,玉佩对其他人收揽冒州官员挺有用的。
司徒相艳、谢渡安、窦刀…几个蠢蛋。
人死了不摸装备,放在她身上当复活点啊喂。
一瞬间,强烈的情绪上头,她觉得自己眼前又能朦朦胧胧看到一点草绿天蓝。
完蛋了,人肯定走完了。
她猛地睁眼张大口,河水争先恐后的钻进嘴里。赵璇在水里动弹不得,快要被淹死了。
视线只有一瞬间是清晰的,她就在这一瞬间里看清水里景象——某块巨石在她眼前不断被放大。
脑袋撞上去时,赵璇心想。
这下真的要死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