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家给黄家的条件是让他刚出生不久的孙女成为板上钉钉的太子妃,另提拔黄齐愈出翰林院任职。
也不知欧阳家许给钱文磬什么好处。
念完诏书,黄纣向诸位点头承认这份诏书的真实性。朝中老臣再上前分辨字迹,一看,是陛下亲笔无误。
传位诏书货真价实,那份本来应该被烧毁的旧诏书,被钱文磬偷偷藏了下来。
不知何时,榻上的太子没了气息撒手人寰。
谢仲矜身份被公之于众,钱文磬和黄齐愈率先跪地,请谢仲矜继位。
朝臣迟疑不过片刻,纷纷跟着下跪。
谢仲矜承继大统一事,算是尘埃落定,再无反转可能。
走出寝宫时,赵璇语气平和问熙玲郡主,“赵明熙怎么没进宫。”
熙玲郡主被长公主懵懵懂懂带进宫,现在面色恍惚,还没从欧阳仲矜突然变成皇子又马不停蹄继位的震惊中走出。
“她在偏殿,路上有五皇子的人刺杀,多亏了徽定卫和司徒江行的人才免遭于难。“
“但明熙姐姐动了胎气,侍女扶她去了近处的宫殿休息。”
赵璇知道了,但并没去看赵明熙,而是勤勤恳恳先把皇宫清理好。
接着去内务司清点宫人和各项损失,忙前忙后足足在宫内侍卫所空出的房间睡了七天。
出宫后又去安顿破破烂烂的护城军,忙的天昏地暗。
终于得空回府,一抬头,王府门匾被拆了。
谢渡安出宫开府后,封号是谨王,门匾上便是谨王府。
如今那处挂着牌匾的位置空空如也,赵璇进门后管事跑来和她说了一通。
大抵就是谢渡安身份释出,不再是皇子,也不能有什么王府。
六部和宫内造司就派人把匾拆了下来,还给了期限要求把王府腾出来。
管事巴巴地去找谢渡安,谢渡安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见人,赵璇在外奔波。
这些天府里没有主事的,府中上下人心浮动。
里里外外那么多事,朝廷里那几个老家伙还搞事,赵璇快气成了河豚。
一脚踹飞紧闭的房门,赵璇把蹲在角落愕然望向倒塌门板的谢渡安揪起来。
赵璇狠狠给了谢渡安一个挂落,“你傻啊,别人把门匾拆了要催人走,你不会把我搬出来吓人家。”
谢渡安被敲的缩起脖子来,“可别人说的又没错,我不是皇子,那就没有王府。”
赵璇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让惴惴不安的管事去一趟匠铺,定个新门匾。
如今赵明熙一朝随龙在天。在外人眼里她赵璇跟着沾光,又有实打实的功劳,拿得下这个旧王府。
新门匾就刻赵府二字,再封掉逾矩越制的院落,便不用搬走了。
安安静静听完赵璇安排下去后,谢渡安轻声问:“我也不走吗?”
赵璇环起胳膊问:“你要上哪去?”
谢渡安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他连亲母亲都不知道是谁,只知道母亲是个宫人已经死了。
所以他既没有来处,有没有归处。
“我…我不知道。”谢渡安垂着头,像秋日衰败的柳枝,浑身笼罩阴霾。
“可我现在没有一点用了。”谢渡安道,“你并不需要我,京城那些朋友,也都有了自己的事情做。”
从前谢渡安就静静等着,身边一同作乐的朋友转瞬间离开他。
去参军的、科考任官的、接手家中生意的。
到头来,只有他还在原地。
赵璇拉开一旁木凳坐下来,认真看着对方:“我知道你有些伤春悲秋,却没想到你这方面实在有些过了。”
“先皇安插在府上的眼线全被我清除了,你现在是自由身还有不少钱财,只要不违法乱纪你想做什么都行。”
“待在这里也行,想再开府我也不拦你,也能离开京城去外面看看,还能交新朋友。”赵璇单手撑着头,换了个姿势,眼神飘向别处,像是思考谢渡安未来的可能性。
实际上一想到谢渡安可能离开她,赵璇感觉有点不爽。
没人和她秉烛夜谈讨论新的戏本杀,也没人一起品尝新菜,也没人在她失眠的时候和她聊天,好多事都变成她一个人。
把谢渡安活生生从她身边剥离出去,想想便不高兴。
谢渡安唇角放平,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揪紧衣袖,心口那块地方变得又沉又重,“我不想离开这里,住惯了,搬走还很麻烦。”
赵璇不假思索道:“那很好啊,你还和我一起住,我们两个一直在一起,天下第一好。”
她松了口气,脸上带着笑意,空出的手在桌上捡走一块茶糕,顺嘴吃掉。
甜甜的,有茶叶的清香。
茶糕是她踹门进来时端着的,她吃后拿了一块给谢渡安,管事说谢渡安两日没吃东西了。
谢渡安咬了浅浅一口,吃的样子很斯文。
糕点化在嘴里,莫名带着一股涩味。
他盯着手中剩下的茶糕,开口问:“你现在还没有喜欢的人吗?”
赵璇去拿糕点的手一愣。
谢渡安没等赵璇回答就说:“抱歉…抱歉,可是我喜欢你,你别留下我,一个觊觎你的人睡在你旁边,很恶心吧。”
手中半块茶糕被控制不住的力道捏变形,谢渡安说着,琥珀眼眸似被雾笼罩的山,凝结出的露珠要掉不掉挂在眼中。
怎么就要哭,她什么也没说啊。
她又不是蠢子,谢渡安对她有超出友情的好感和占有欲,她看得出来。
赵璇边拿帕子往谢渡安脸上一糊,边左思右想好半晌。
直到谢渡安再度用泪光闪烁的眼瞟了她一下,再瞟一下,又瞟一下,赵璇对着谢渡安唉了三两声,然后说:“我早知道你对我有意思,要是恶心我就睡河三庭去了。”
“这样吧,给我点时间让我先想想,我回头再给你个答复。你就先好好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