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脸侍卫道:“他不去岂不是在自曝昨日逃了班,现在人在那边,估计都半死了。”
圆脸侍卫看了看于未的脸色说:“我可和知道这事的兄弟都打好招呼了,昨日全当是小胡去轮值,你可别意气用事。”
“怎么会。”于未道。
他环顾四周,发现大伙都在议论这事,便出言让兄弟们都别再谈这事,以免惹祸上身。
众人一听,也是这个理,纷纷闭了口。
就在这时,高个侍卫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道:“太、太子早朝都没去,径直去了陛下那儿替御前侍卫和宫人们求情。”
话一出,周围又开始躁动起来。
谢任仟本不想管皇帝廷杖宫人侍卫的事,害怕管了与父皇生出嫌隙。
聂婧鼎言语毒辣道:“殿下不管难道就与陛下没有嫌隙吗?”
谢任仟哑口无言,聂婧鼎说的没错,早在父皇对太子一党的人出手时,父皇与他便有了嫌隙。
“可如今二弟失势,三弟疯了,父皇再如何也只能选我继位,何苦要多生事端。”谢任仟道。
看了看窗外还未亮起来的天,聂婧鼎心下叹气。
热乎的早膳摆在面前,却是一点胃口也没有,聂婧鼎自个的碗空荡荡,转而替谢任仟添了碗粥。
她说:“陛下近来动静不小,打杀了不少人,有背仁君之名。
大抵也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才开始如此专横。”
“现下观陛下态度,是为了针对赵璇,既如此,你便进言顺势挑拨一二。”
谢任仟:“虽然赵璇的态度游移不定,但有必要彻底得罪她吗?”
聂婧鼎说:“你忘了她身边还有个五皇子吗?时局不稳,难保她不会趁机行事。故咱们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况且陛下多疑。赵璇不一定预料的到,你说好话也会让陛下对她起了猜忌之心。面上看着我们风光无限,可那日王兵生谋逆,我们一点细节都不知。”
“这才是最恐怖的,整个京城,竟成了赵璇的围猎场。”
在宫外跪了快半个时辰,谢任仟终于得以见到父皇。
皇帝听着谢任仟为宫人和御前侍卫求情,捻珠的手不停。
大概人之将至,会让一些固执的观念改变。
等太子说完,皇帝道:“到底是赵璇做事不利,没管教好御前侍卫。不止这一次,前些日子朕还看见御前侍卫在廊中浑水摸鱼、不事职责。”
对上父皇探究的视线,谢任仟确定父皇想要听自己的回答。
说到底他根本不知道御前侍卫具体犯了何事。
皇帝对外只给了一个他们疏于职责的理由,这里头可操作的余地实在是大。
而谢任仟要做的,便是假装将事情化小。
他斟酌一会后道:“赵大人责任重,难免有疏忽的地方。御前侍卫又都是世家子,赵家也并非世家大族,一些小事抓不动他们也没法。”
皇帝沉吟片刻,想到这太子一当就是十几二十年。
记得太子生母前皇后也同芸贵妃一样,出身书香世家,与聂家关系尤其好。
他一往深处想,就容易想得多。
姚老每日诊治时,都称他身体能变好。
即便对那所谓的丹药抱有一丝希望,可这是自己的身体,他始终觉得如今的自己是强弩之末。
每日有大半天陷入昏睡之中,醒着时只有服用丹药后那两个时辰是舒坦的,其余时候浑身疲乏疼痛。
在这样的病魔中,皇帝的也被渐渐磨平,整日也很少有脑子想事顺畅的时候。
面对这样的病体,他不由得想,自己去开疆拓土是无法了。
他打量着太子,几十年当皇帝的过往一幕幕在他眼前,就连一直不愿直面的事实也变得轻飘飘。
忠言逆耳利于行,道理如此。
但他明白自己虽然向来以仁君面对众人,但实则压根不愿听人忤逆自己。
因此他由爱钻研权术,让朝堂百官乃至于大晋九州按自个的想法做出行动来。
如同以天下为棋盘,他作为棋手将所有人视为盘中棋子。
司天监也好,河三庭也罢,皆是如此。
但他现在看着太子,觉得一个正直的守成之君也未尝不可。
皇帝突然觉得自己领悟了某种真谛,又或是在生命快到尽头时,对权力的理解更进一步了。
死后百年的江山社稷,能再进一步固然好,但能守住才是第一步。
“太子过来,让朕仔细瞧瞧。”皇帝颇为温情开口道,“以后你我父子二人,怕是再难有机会如此见面。”
“父皇…”太子抬眼看父皇,他迈着步子到榻前,眼中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皇帝从这样的孺慕中获得了一丝慰藉。
从前太子这般优柔寡断,他总会觉得太子难堪大任,所以才把目光放到远在宫外的仲矜身上。
听着旁人说这个因为他一时心软保下的孩子多么优秀、多么意气风发。
不知不觉让他也对这个孩子萌生出期待。
说到底,有关仲矜的事都出自旁人之口。考证仲矜的品格,哪有考验太子的品格来的轻易。
皇帝自诩对太子十分有九分的了解,太子如何他再清楚不过,否则以前也不会毫无顾忌砍掉大半太子党的人。
若是他做太子,定会翻脸。
太子忠孝两全,现在想来怎么能不算是好事呢?
他前段时间见了仲矜,不如以往盛气。
仅仅死一个欧阳平就让这孩子好似受了巨大的打击,这让他有些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