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昭阁庭院内,几丛芭蕉舒展着翠绿宽叶,在微风里摇曳。
岚汐与刚化形的嘟嘟练习掷水术,晶莹的水球“啪”地击中推门而入的黄衫青年。
嘟嘟提着湿裙摆跑近,歪头嗔道:“怎么进来也不敲门?这可怪不得我。”
青年不疾不徐,拭去脸上水珠,垂眸打量眼前少女,约莫人类女孩10岁左右的年纪,生得娇俏玲珑,眼尾天然微翘,顾盼间自带三分桃夭之韵,“原来里面有人啊,我可是敲了几下见没人开,才进来看看的。”
“是个能说的玉面郎君,”嘟嘟眨着眼,脱口而出,“还生着一双桃花眼呢。”
时莎今日穿着月白衬里的广袖长衫,外罩淡黄薄纱,腰束玉带,墨发以竹节簪松松绾就。他闻言挑眉,目光掠过她单薄衣衫:“小丫头,要不先将衣裳穿周正?”说着已侧身避开视线。
嘟嘟刚化人形,对人间礼数尚是懵懂,只在素白中衣外罩了件浅粉薄纱。经他提醒才恍然惊觉,轻呼一声,躲到岚汐身后,芭蕉叶随之沙沙作响。
岚汐轻拍嘟嘟肩头,对来人歉然道:“嘟嘟对人间礼仪知道的不多,望月神海涵。”
“原是嘟嘟小朋友。”时沙眉眼微弯。
“你才是小朋友!”嘟嘟从岚汐身后探出半张脸,不服气道,“我已修行千年,说不定比你还年长呢。”
岚汐解释:“神君,嘟嘟便是轩辕山桃花谷里那株千年桃树。”
“失敬失敬,”时沙执扇施礼,“不过论年岁确实不及我,日后便唤声时沙哥哥罢。”
“哼,谁要叫你哥哥?”嘟嘟鼓着腮帮轻哼,拎起裙角跑回屋内。
石桌上茶烟袅袅,升腾在渐沉暮色中。
“月神请坐。”岚汐起身相迎,素手引他走向凉亭。
时莎执扇踏入亭中,“岚汐仙子不必客气。”他眼角弯出弧度,“往后跟着轩辕岳唤我时莎便好。方才归来,听闻仙子白日寻过我,特来叨扰一二。”轩辕岳与她之事,虽未明言,明眼人皆看得真切。
岚汐指尖摩挲着茶盏纹路:“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听玄襄提及,轩辕岳在寻的人,似乎有了线索?”
时莎执扇的手微微一顿,斟酌着措辞,又闻她道:“是与花邦有关,对吗?”
他倏然抬眸,桃花眼中掠过诧异。
“被我猜中了。”岚汐轻笑,眼底涩意掩在垂眸的刹那,“看来…是遇到了难处?”
时莎执壶斟茶,水声潺潺间暗自苦笑。
一边是轩辕岳自幼相伴的故人,一边是他如今倾心的姑娘,这夹在中间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心道:轩辕岳啊轩辕岳,你可真是给我出了道难题。
“说与你也无妨。”他展扇轻摇,“我们要找的,是五百年前为花邦长德送信之人。此人是此案关键,唯有找到他,才能揭开当年花邦事变的背后阴谋。这些日子凭紫萝所赠令牌上的气息,在妖王相助下,我们查阅了万灵司所有可疑妖籍,最终筛出二十人。”时莎言罢,垂眸饮茶。
岚汐想起,连日晚上,轩辕岳窗棂上彻明亮的烛影,“而后呢?”
“而后?”时莎扇面半掩,声音透几分含糊,“自是徐徐图之…”
“恐怕不易吧?”她为他续上茶,眸光清亮,“二十人若同时缉拿,或可审出线索。只怕打草惊蛇,让真凶改换身份,若再度隐匿,这就难了”
“谁说不是——”发现说的多了,时莎收声,扇骨“啪”地合拢。
岚汐唇角梨涡浅现:“我有一计,神君可愿听听?”指尖轻点石桌,“既然敌暗我明,不如将计就计。我们不妨…引蛇出洞?”
“如何引?由谁引?”时莎不自觉地倾身。
“既然事关花邦…”她声音渐缓,“我们便放出消息,称妖王寻得了花邦公主花菱,为表谢意,公主将在骨盆节当日巡游赐福,洒下花邦特有的芳华泽。这个公主,由我来扮。”
时莎霍然起身,竹扇敲在石柱上:“不可!此举太过冒险,轩辕岳断不会应允!”
“所以才需你相助…”岚汐话音未落,忽被泠泠之声截断。
“我不同意。”
轩辕岳立在月洞门下,眼底凝着寒霜。夜风骤急,惊起三两点流萤。
见轩辕岳过来,时莎识趣地想要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