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眼前出现量子对撞机”
“我希望时间回到去年下雪前”
那时,一切都还平淡如常,她的人生虽然普通但至少还算踏实。
但前小半段人生加起来受得苦痛都不及这一年来的百万分之一。
终究是回不去了。
血字一遍遍消散,汩汩的血流顺着指尖流向笔尖,萤苏的唇色有些泛白。
一切都没有改变,这罂粟笔只怕是坏了。
她已经换了太久的衣服,不能再拖下去了。
萤苏有些着急了,在墙上随意写下:
“我希望执年忘记萤苏”
罂粟笔尖划过墙面的瞬间,暗红的血液突然沸腾起来,沿着笔画纹路翻涌成细密的气泡。
萤苏后退了半步,却见字迹诡异地膨胀扭曲,原本娟秀的字体化作无数蠕动的血线,在空中交织成发光的咒文。
红光从每个笔画缝隙中渗出,将整个房间染成诡异的血红。
血字表面竟浮现出执年与她过往的记忆残影,那些拥抱、亲吻的画面如同破碎的镜面,在血雾中逐一崩解。
墙面开始剧烈震颤,一阵狂风平地而起,血字在风中逐渐模糊,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荡荡的墙面,仿佛从未被书写过一般。
这是之前从未发生过的现象,她的愿望生效了?
狂风过后,一切恢复了正常。
萤苏观察着四周,衣帽间为她准备的衣物全都不见了,她喜欢的装饰品也全都消失了,这间卧室瞬间变得空荡荡的,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冷冰冰的。
透过落地窗望去,星星树、藤曼秋千、蓝色花海……一切都没了踪影,那里只留下一片空旷的沙地。
推开卧室门,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猩红的地毯如同流淌的血河延伸向长廊,深褐色大理石墙面爬满暗金色藤蔓浮雕,每片叶子都浸染着暗红锈迹。
黄铜壁灯包裹着血色琉璃,摇曳的光影将壁画染成血海。
转过三道拱门,天鹅绒帷幔如凝固的血瀑垂落,金线鸢尾在烛火下泛着妖异光泽,尽头雕花橡木门渗出暗红液体,推开时发出骨节摩擦的声响,宴会厅内血晶吊灯垂落琥珀树脂,地面红宝石与熔金纹路交织成阵,将整个空间浇铸在浓稠如血的光影漩涡中。
俨然一番哥特式的建筑风格,萤苏这才意识到原本的蓝色琉璃砖早已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血岛庄园。
浓重的铁锈味灌入鼻腔,取代了原本的香气,令人作呕。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特意为她做的。
如今再也没有了,随着他对她仅存的记忆,一同消散了。
她喉咙有些发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咸涩的泪水夺眶而出,却怎么也冲不掉心口密密麻麻的刺痛,原来他把所有的温柔都藏进了这座血岛,而如今,独留她困在回忆里,守着满室空荡,却再也触不到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不知不觉,萤苏走到了执年的房间门口。
他没有关门,萤苏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执年安静地躺在床上,阳光斜斜洒在他的侧脸,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苍白的唇瓣轻轻抿起,看起来似乎有些痛苦。
萤苏注意到他换了一身白西装,和她刚刚选的那套是情侣装,为了陪她一起参加毕业答辩。
西装的胸袋里还别着蓝玫瑰胸针,与袖口的暗纹交相呼应。
萤苏突然觉得自己比他更残忍。
她其实从来都不信任他,她想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出这里,这样她就可以把他永远困在这里,永远不记得回去的路,就没有人能杀她了。
她大概真的是魔女,拥有一副蛇蝎心肠,才能做出如此卑鄙的选择。
但是,她其实知道他的身边定会有人帮他回去,他不会有事的,她只是希望他们不会因为这份感情越陷越深,最后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她不能拖累他完成应尽的使命。
哪怕他之后真的杀了她也好,不管是因为忘记了她,还是他本就如此打算,至少这样或许还能减轻双方的痛苦。
他们从来都不该相爱。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她宁愿独自一人承担这份情感的痛苦和伤害。
长痛不如短痛,即便万劫不复,她也得走下去,她没得选。
萤苏并不知道,无论何时,执年也绝不会同她一战,亦如她不会在他的帮助下离开一样。
他们在互相欺骗彼此,并非因为不信任,只是因为爱得太深。
萤苏抚过他微蹙的眉峰和冰凉的唇瓣,喉间泛起铁锈味的酸涩。
她将执年送她的那枚绣有YS字样的星星挂坠放在他的枕边。
既然他们不能在一起,就让这对星星挂坠凑成一对吧。
再见了,执年。
执年,再也不见。
------【彩蛋】------
执年正在衣帽间饶有兴致地挑选着西装。
这件不行,和她的衣服不够相配。
这件也不行,过于喧宾夺主了。
……
终于,在做了无数个排除法后,执年选中了一套袖口带有蓝色暗纹的白西装,并精心搭配了胸针。
正在镜前欣赏时,一阵眩晕感袭来,执年感应到是罂粟笔生效了。
那愿望原本不该生效的,因为这一切本就是他掌控的,他只不过是在骗她而已,就像圣诞老人会往袜子里放礼物的谎言一般。
之前的愿望要么是连他也无法实现,要么就是他不愿替她实现,因此他全都驳回了。
这一次,他感应到萤苏希望自己忘记她,眼底翻涌着寒意,果断拒绝了。
然而,失忆感终究还是渐渐袭来。
不是因为萤苏的愿望,而是因为他情感剧烈波动的代价,连带着所有建筑风格也失了原来的面貌……
执年推开门,想去找萤苏。
可是血镜的代价,连他也无法抵挡,他努力尝试对抗,却无济于事。
在九幽作为普通人的他,终究太过渺小。
执年面露痛苦,萤苏,我真的就要忘记你了。
你千万不要忘了我才好。
我一定会重新找到你,一定。
执年晕倒在床上,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