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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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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误的目光落在师父捂着腹部的手上,瞳孔骤缩,语气里满是焦急:“师父,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严重吗?” 他伸手想扶,又怕触碰到伤口,动作小心翼翼,眼神里的担忧毫不掩饰。

黑衣女子抬手按住他的胳膊,步伐略显踉跄地走进帐篷,帷幔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路上遇到个高手,拦了我们去路。交手不过两招,那东姑娘倒是机灵,趁着我们厮杀之际,趁乱跑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抬手摘下帷幔,露出一张清丽却冷冽的脸,额角还沾着些微雨珠和泥点。

叶误连忙扶着她在铺着软垫的木凳上坐下,转身从一旁的木箱里翻出上好的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递到她面前,语气满是自责:“都怪徒儿!要不是徒儿方才心存不忍,没有死死看住她,她也不会有机会跑掉。耽误了师父的事,还让师父受了伤……”

“桉儿,不关你的事。” 黑衣女子摆摆手,接过伤药,指尖微微用力撕开衣襟,露出腹部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渍已经浸透了内层衣物,“你的任务是骗取东清酒的信任,把她从东府带出来,这一点你已经做到了。后续送她去见主人,本就是为师的事。” 她低头看着伤口,眉头微蹙,“现在她下落不明,雨夜里孤身一人,恐怕会遇到危险,我们还得尽快继续寻找。”

“是,师父。” 叶误垂首应道,心里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东清酒跑了,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担忧。

“你先出去吧,为师得上药。” 黑衣女子拿起金疮药,示意他退下。

叶误点点头,目光在她的伤口上又停留了一瞬,轻声道:“徒儿这就去帮师父煎药,师父上药时小心些。” 说完,他轻轻退了出去,顺手拉上了帐篷的帘子,将里面的身影与外面的风雨隔绝开来。帐篷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帐篷顶,混合着远处树林的风声,显得格外清冷。

叶误站在帐外,望着东清酒可能逃跑的方向,眉头紧锁,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在这荒郊野岭的雨夜里,能跑到去哪里?

雨停后的大古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气里,青砖黛瓦上还挂着晶莹的雨珠,滴落时发出细碎的声响,混着院中飘散的檀香,沁人心脾。

后院的煎药炉旁,原新小和尚正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扶着陶罐。罐口溢出白色的热气,带着草药的清香,他眯着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用小木勺搅一搅罐底,生怕药汁糊了。待药煎好,他将陶罐倾斜,用细纱布滤去药渣,琥珀色的药汁缓缓流入陶碗中,冒着温热的气。

原新端着药碗,迈着小碎步走进西厢房,将碗轻轻放在床前的小木桌上。他探头看了看床上昏睡的女子,又转头望向屋角,讳伽法师正坐在蒲团上,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书册,指尖捻着一串黑檀佛珠,神情沉静。

“师父,”原新的声音带着点小委屈,还透着几分好奇,“这位姑娘都睡了一天一夜啦,怎么还没醒?我这药呀,都煎了三遍喽,再醒不来,徒弟都要把药谱背下来啦。”

讳伽法师抬眼,目光温和地扫过床上的人,指尖的佛珠依旧缓缓转动,语气淡然:“小原新,勿躁勿躁。缘分到了,自然会醒,这药不会让你煎第四遍。”

话音刚落,床上的女子忽然眉头轻轻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了颤。

东清酒费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雕花的木梁和素净的白帐,又是陌生的天花板!她心里咯噔一下,刚经历过绑架和逃跑,此刻浑身酸痛,脑袋也昏沉沉的,茫然心想,这次又是在哪里?

不等她细想,一个圆乎乎的小脑袋凑到了她眼前,头顶光溜溜的,只留着一圈柔软的短发,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正好奇地盯着她看。东清酒愣了愣,下意识地也眨了眨眼,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都没说话。

还是小和尚先反应过来,转头朝着讳伽法师喊道:“师父!师父!姑娘醒啦!”

东清酒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原新连忙上前,麻利地把一旁的枕头扶起来,垫在她的腰后。东清酒靠在枕头上,缓了缓神,看着眼前的小和尚,轻声道谢:“谢谢。请问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大古寺呀!”原新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语气轻快,“我叫原新,是这里的小和尚。那位是我师父,讳伽法师。”他指了指屋角的法师。

东清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位法师身着灰色僧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正温和地望着她。她连忙颔首致意:“法师好,小师父好。”

“女施主不必拘礼。”讳伽法师合上书册,佛珠停在指尖,语气平和,“老衲昨日在山门外的路边看到施主晕倒在地,雨大路滑,便将你带回寺中照料,还望施主见谅。”

“多谢大师收留,不然我恐怕要在路边淋一夜雨了。”东清酒真心实意地说道,心里松了口气,还好这次遇到的是和尚,看着不像坏人。

“这是我给你煎的药,”原新把桌上的陶碗端到她面前,热气拂过东清酒的脸颊,“师父说这药能治风寒、补元气,趁热喝药效更好。”

东清酒接过药碗,看着里面琥珀色的药汁,本以为会像以前喝的中药那样苦涩,没想到仰头一口闷下去,竟只带着淡淡的草药香,一点都不苦。她咂咂嘴,有些惊讶:“啊哈,这药居然不苦!”

“那是自然。”原新得意地扬起小脸,“我煎药的手艺可好了,师父都夸我呢!”

“多谢原新小师父。”东清酒把空碗递还给她。

“施主暂且可在大古寺安心休息,”讳伽法师说道,“寺中清净,正好养伤。”

“谢谢大师。”东清酒连忙道谢,心里盘算着先在这里稳住,再想办法找原主的家人。

讳伽法师顿了顿,又问道:“施主,你为何会晕倒在路边?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东清酒心里一动,她如今身份不明,又怕再遇到绑架她的人,便含糊道:“大师,我…我出门时遇到了大雨,迷了路,不知道回家的方向了。”

“那施主自己的名字总该记得吧?”讳伽法师的目光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记得记得!”东清酒连忙点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大师,我叫东清酒。”

“你叫东清酒?”

讳伽法师的声音微微一顿,眼神骤然凝住,捻着佛珠的手指也停了下来,脸上的沉静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原新也愣了愣,看着师父的反应,心里泛起嘀咕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说。

几年前,师父的一位密友曾专程来过大古寺。那天师父格外高兴,两人在禅房里促膝长谈,聊了很久很久。他那时候还小,乖乖地在一旁为师父和客人奉茶,无意间听到他们提起“东清酒”这个名字。

只因这名字别致,不像寻常女子的名字,他便悄悄记在了心里,一晃就是好几年。如今再次听到,不免有些惊讶,只是师父素来沉稳,这份惊讶并未表露在脸上,只有他这个朝夕相处的徒弟,察觉到了师父那一瞬间的停顿。

讳伽法师很快恢复了平静,指尖的佛珠重新转动起来,语气依旧淡然:“女施主好生歇息,老衲不打扰了。”

说完,他起身走出厢房,原新连忙顺手带上了房门,只留下东清酒一人靠在床头,心里满是疑惑,为什么法师听到她的名字,反应会那么奇怪?这大古寺,难道也和“东清酒”这个名字有什么渊源?

几日后的大古寺,晨雾散尽,阳光透过疏朗的树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满院的银杏叶黄得透亮,像撒了一地碎金,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无穷无尽,仿佛一场循环往复的温柔。

东清酒穿戴整齐,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片刻,看着原新小和尚拿着扫把,踮着脚尖清扫落叶。

他扫得认真,额角沁出薄汗,可刚扫拢一堆,一阵风过,新的落叶又纷纷扬扬飘下来,落在他的僧袍上、扫把上,让他不由得皱起了小眉头。

“原新,我来帮你扫。”东清酒站起身,笑着向他伸手要扫把,“人多力量大,咱们一起扫,总能扫干净的。”

原新连忙把她扶回石凳上,小手摆得飞快:“东姑娘你坐着休息就好啦!你身子还没完全好,干活的事,交给我们男子来做就够了。”

“呦呦呦,原新你才多大呀,就有如此高的觉悟?”东清酒被他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光头,“以后长大,必然未来可期!”

“东姑娘,原新不小啦,我都十二岁了!”原新挺起小胸脯,一脸认真地反驳,随即又眼神发亮地说起心愿,“我父亲母亲都不在身边,把我寄存在师父这里。我可不想一直当小和尚,将来要当大英雄,像我父亲一样,上阵杀敌,把侵略者赶出我们羽国!”

“将军是吗?”东清酒眼睛一亮,向他比了个佩服的手势,“有志气!将来你一定能做到,加油!”

“东姑娘,‘加油’是什么意思呀?”原新歪着脑袋,一脸疑惑。

“啊呵呵呵…就是我支持你、相信你的意思!”东清酒连忙解释,又笑着说,“小原新,我比你大,以后你叫我东姐姐吧,听着更亲切。”

十二岁的少年眼睛弯成了月牙,脆生生地喊了一声:“东姐姐!”

“哎!”东清酒应得爽快,顺势又要去拿扫把,“既然都叫姐姐了,那姐姐帮你扫,咱们一起干活,岂不更快些?”

原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东姐姐,其实…还有一把扫把…在柴房里。”

东清酒扶额大笑:“你这小家伙,怎么不早说!”

她跟着原新取了扫把,两人并肩站在院中,东清酒拿起扫把,故意把脚边的落叶一下扫到原新那边,堆得高高的。

“东姐姐,你…你是故意的!”原新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突然变多的落叶,又气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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