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
欢宴散尽。
隋王与嘉王相携一道出了宫门。
宫门口各家的车马按照地位高低等候着。
隋王等皇子们自然是先行。
一眼看去,没见着秦王的车驾,他不禁回头往宫门里去看。
赵弘美是早早就离席了的,大约是先回府,又或者是干脆被皇后留在宫里。
正想着这些事情,自家马车已经开过来,长史也牵着马到他身旁。
嘉王已经上了马,向他道等过几日一起喝酒跑马。
隋王随口应了,冷风吹得他头疼。
马车中王妃撩开帘子向他招了招手,他便干脆上了车。
“今日还是未见太后娘娘。”隋王妃看他上车来,脸色又难看,便给他倒了一杯醒酒茶,“今日皇后娘娘也没在宴上待太久,后面都是惠妃与德妃在。”
隋王接了醒酒茶喝了一口,难喝得整张脸都皱起来。
隋王妃还在道:“我问惠妃太后病情如何,惠妃也说得含糊。我见她不愿意多说,就也没追问太多。”
隋王放下醒酒茶,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等小年祭灶再看吧!说不定太后的确便就是病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由自嘲笑了一声。
这话他自己都是不信的,太后前些时日还好好的,毫无征兆突然重病,接着便不再见人,这……实在不像是没有缘由。
只是他还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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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稳稳地走在京城的大道上。
他靠在引枕上闭着眼睛假寐。
一旁的王妃忽然道:“我们大娘与范家的亲事……殿下,范家可有回话?”
隋王睁开眼睛,略有些诧异:“怎么?有人问起大娘?”
王妃笑了笑,道:“是,还有问大郎的,但大娘还未订下,我也不好去应答什么,便含糊过去了。”
隋王道:“过几日范家应当会到京城来,就能把大娘的亲事订下了。”
王妃松了口气一般,道:“大娘的婚事顺顺利利,后头弟弟妹妹们便也能早些准备。”顿了顿,她又看向了隋王,问,“大娘与范家这婚事,陛下知晓?”
隋王半晌没回答,过了许久才道:“太后娘娘应当与父皇说过。”顿了顿,他又道,“父皇也未必会管到我们家大娘的亲事。”
王妃道:“这倒也是好事。”
隋王不语,只合上眼重新靠在一旁。
他脑子乱纷纷一片,并没有什么睡意。
本朝历来也不怎么管旁支宗亲家的嫁娶之事,皇帝眼里永远只有继承人、太子。
比如当年贞惠太子的儿女,比如现在已经开府招了驸马的赵延心。
若他的父皇对他的儿女嫁娶看在眼里还要着手安排,那才叫他心里有底了。
他忽然在想,若是赵弘美……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自嘲笑了一笑。
赵弘美哪怕立刻生一个儿子,等那小子长大能被今上看到,那至少也得是十年之后。
那时候今上还在不在也未可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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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弘美回到府中已经三更。
他先问了沈霜晚,听说她已经歇下,便没有回去正院,就回书房去了。
罗粱陈斯等人还未歇下,听说他从宫中回来,便出来相见。
这几日宫宴开得热闹,外头各种传言也多,有猜测那北地新增的都督府会叫谁去管辖的,有说那鲜卑的大王要如何处置的,还有单纯说起鲜卑人深目高鼻皮肤白皙长得好看的,林林总总,层出不穷。
罗粱则说起了其中并不引人注目的一条,他问:“听着从北地回来的人说,并州的范都督打算让自己长孙娶隋王殿下的长女,殿下,此事您听说了么?”
赵弘美把拐杖丢在旁边,自己伸着腿靠着凭几坐了,想了想才道:“好似听过一两句,但母后和父皇都没提起此事。”
“范忠俊那人是心虚了吧!”陈斯冷笑了一声,他是跟着赵弘美去北地打仗的,对范忠俊此人尤为看不起,“他那些小动作,若不是殿下那时候不想多计较怕动摇军心,老早就参他一本,叫他从都督位置上滚下来了。”
“父皇已经差人在查粮草延误一事。”赵弘美说道,“这范忠俊逃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