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大了?”他问。
“六个月了,本应该就有这么大。”沈霜晚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拐杖,“殿下,怎么拄着拐杖回来了呀?”她问。
“运气不好,被马踩了。”他拉着她往屋子里面走了两步,然后往坐榻上一歪,把拐杖丢开了,朝着她笑着伸了手,“我这几个月一直在想你。”
沈霜晚脸微微红了红,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了:“我也很想殿下。”
他握住她的手,两人之间一时间安静下来。
他抬头看她,她也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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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了北地几个月,看起来比在京城时候粗犷了许多,也黑了不少,大约是被北地的风吹的,连头发都看起来有些像枯草。
她忍不住伸手拈起了他鬓角散开的一缕头发,用手搓了搓,的确不似之前那样顺滑。
“怎么了?”他问。
她把这一缕头发绕到他耳后去,再看向了他:“殿下在北地吃了许多苦。”
“那边自然不比京城。”他说,“不过吃穿是不愁的,肉吃太多了,还有些消化不了。”他说着便笑起来,“以前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到处让人寻青菜吃。大冬天的,又没什么青菜,便只好一顿一顿吃萝卜,吃多了就放屁。”
她一边笑一边皱了皱鼻子,不知不觉便放松下来了。
“殿下真的是被马踩了吗?”她问。
“这还能有假?”他拉起裤腿让她看腿上固定的夹板,“不过伤得不重,大夫说恢复得好开春就可以走路了。”
她想凑上前去看,但被他拉住了。
“真没什么大碍,我刚才都是蹦进来的,能有什么大事?”他说。
她便依着他的意思没有去细究,末了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我以为殿下会平平安安的。”
“要是没有你那封信,大概我都已经死在路上了,如今已经很好。”他说。
她抬眼看向了他,他也正认真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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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见到沈霜晚了,赵弘美此时此刻才真的平静下来。
从他在北地收到那封莫名夸大的信开始,再见到罗粱,再到后来憋着一口气俘虏了鲜卑那一众大王小王,他心中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似乎是他从别处借来的时光,似乎是一场虚无的梦,似乎是……一切都是假的。
甚至他被马踩了一脚,都没让他感觉到多少疼痛,似乎一切感知已经被剥离,他并非是他。
混沌中生出的不安他无人能说。
此刻他握住了沈霜晚的手,忽然心中一切又落在了实处。
他便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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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到你怀孕那封信的时候做了许多稀里糊涂的梦。”赵弘美拉着沈霜晚的手,他示意她靠在自己身上,“梦到什么其实都已经忘了,便就记得我在军帐里面骑马,荒谬得很。”
沈霜晚顿了顿,她想起自己曾经也做了许多梦。
她梦中那些却并不荒谬,一幕一幕具是真。
“那时我想,大约是太高兴了,便开始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说道,“后来罗粱走后,我又开始做梦,我梦见……你并不在我身边了。”
“那我在哪里?”她问。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我在梦里四处寻你,但怎么都找不到。”他搂着她的肩膀,低低笑着,“就那么找啊找啊,好像连我自己都找丢了。”
“那只是梦。”她抬头看他。
他便点头:“是啊,那只是梦,你明明就在我身边。”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到现在才觉得,梦的确是假的,你就在我身边。”
话到此处,两人又只静静靠在一起,在温暖的屋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小孩儿特有的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
沈霜晚回过神来,抬头去看赵弘美:“云儿下晚课过来了,殿下见不见?”
赵弘美笑了笑,道:“都过来了,哪里有不见的道理?让他进来吧!”
于是侍女带着沈云进到屋子里面来。
沈云规规矩矩上前来向赵弘美行了礼喊了一声“殿下”,然后乖巧在一旁站定了。
赵弘美看着沈云,招手让他上前来,略问了问他学过哪些文章,见他能一一对答,便摸了摸他的脑袋,叮嘱他好好念书。
天色暗下来,韦尺带着太医重新到了王府中。
赵弘美懒得挪去前头书房,便叫他们直接到正院。
沈霜晚原本想带着沈云退避,但被赵弘美留下。
“叫云儿去休息就好,你陪着我。”他说,“省得太医说的话我还要重新和你说一遍,你就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