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王正在军帐中看着沈霜晚送来的那封信。
听到通传,他抬眼看向了进到帐中来的陈斯,示意他在一旁坐。
“刚才我去问了罗粱几句话,他这会困得直接睡着了。”陈斯一边笑一边坐下了,“殿下用过晚膳了没有?”
仪王放下手里的信,神色中带着几分憋闷,他摆了摆手,道:“没什么胃口,便叫他们先抬下去了。”
“殿下要以身体为重。”陈斯道,“方才我与罗粱说起了那封信,都是猜测这封信就只是想引殿下离开北地回京去。”
“引我回京。”仪王闭了闭眼睛,他感觉脑子里一片纷乱了,“也不知为何,我会想起当年贞惠太子的事情。虽然此情此景完全不同,可却总叫我觉得相似。”
陈斯愣了愣,抬眼看向了仪王。
“若不是王妃来信,我必定是要回京的。”仪王说道,“我哪怕事后被父皇责骂,也是会因为母后生病回京的。”
陈斯没有说话,他也在想当初贞惠太子的事情。
当初贞惠太子和郑鹤得那桩到如今都扯不清楚的变故,是从几个皇子被诬告开始的。
郑鹤得发难的时机很微妙,那时候恰好仪王与皇后去了东都,惠妃与皇帝去了九成宫避暑,若皇后或者皇帝任何一人在京中,贞惠太子不会那么孤注一掷就发兵,偏偏就是在那样的时候。
现在没有人知道贞惠太子当初究竟在想什么了,陈斯也只能猜测那时候恐怕贞惠太子已经觉得事情到了必须要和郑鹤得动手的阶段,那份威胁,必定让贞惠太子感觉到已经无法入眠,所以才会动手。
这事情……与今日这封信,仿佛的确有那么一些相似。
且让仪王也去做一件,他必定会去做的事情。
那件事情且不论是好是坏,结果如何,但过程中必定会让仪王出错。
他们所期盼的便就是仪王出错这件事情,其余都不过是障眼法。
仪王离开北地回京的路上会出什么事情呢?
陈斯想起罗粱说的话。
他甚至想到——若贞惠太子是可以死的,那么仪王为什么不可以死呢?
皇位之争从来都是充满了血腥的。
京中那些皇子难道都是毫无野心对皇位半点都没有想法?
隋王和嘉王这些年结交了那么多人,虽然事情做得草率粗劣,但他们若真的不想太子之位,为什么要做那么多?做个太平王爷天天逍遥难道不好?
仪王年纪小,手握兵权到北地来,眼看着就要手握天大的功劳,他们难道真的半点想法都没有,此时此刻都只想着这胜仗对朝廷有益,暂时可以不管其他?
陈斯只感觉背后一片寒凉,汗毛倒竖起来。
“幸而有她。”仪王淡淡道,“你闲下来替我先把奏疏拟好,回京后我要叫她做正妃了。”
陈斯回过神来,他忙道了声“是”。
外面天色完全暗下去了。
北地的夜晚比京城要早许多,也漫长许多。
范忠俊慢慢走在都督府的回廊中,他听着身旁的人说着押送粮草见到仪王的情形。
“仪王殿下的长史到了北地?”范忠俊眉头微微皱了皱,但也只是一瞬,他面上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笑模样,“这位殿下或者就是比其他殿下多几分运道呢!”
“都督,我们发兵去助仪王殿下么?”旁边人问。
范忠俊慢悠悠转过了回廊一角,往书房走,口中慢吞吞道:“殿下有旨意,我们就发兵,没旨意,就继续守着。做臣子的,不能总想着抢功劳,守在后方不出乱子,也是功劳。”
“是。”旁边人应下来。
“粮草送勤一些。”范忠俊道,“天气已经好起来了。”他抬头看了眼夜空,的确是晴好天气,能看到星子闪烁。
“明白。”一旁人道,“下官已经命人立刻把并州粮草全部送到前线去,都督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