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带着兵马真的在战场上了,再回头去看京中的父皇,他心情不是不复杂的。
他的父皇是怎样的人呢?他似乎糊涂,似乎又总是心软,他似乎总在原谅那些不知好歹的臣子、外戚、兄妹子侄,他不仅自己原谅,还会替他的皇后原谅、他的儿子原谅。
杨家便就是在他的父皇一再包容下才变成了那样胆大包天的嚣张——若不是那年杨五娘在宫里闹出的事情牵连实在太大,恐怕杨家现在还在京城耀武扬威地恶心人。
这份宽容,放到边关,放到如今带着兵马的他身上,又似乎是明君所能做到的极致。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样的话语,史书上常说,但事实上少有。
所有皇帝几乎都会猜忌那些带兵的将军,他们生怕那些手握兵权的人转头就把军队转了方向。
许多皇帝会因为一两句挑拨就开始怀疑自己任命的将军。
但他的父皇没有。
他的父皇似乎在心里有一条说不清道不明的界线,叫他横跨在明君和庸君的两边,叫他无法言说和评价。
想到这里,他不禁心中发笑。
笑他自己其实不过只窥得片面,就敢大言不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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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押送粮草的将军来到了山下。
将军送上了粮草,还有一封书信。
“范将军说是京城送的,大概是因为风雪缘故,所以跟着西路粮草一起送到并州了,便叫下官带给殿下。”将军说道。
仪王有些疑惑地接过那封信看了一眼,上头的字迹并不怎么熟悉,但印鉴倒的确是宫中的。
他漫不经心地拆开来,一目十行扫过去,坐直了身子,眉头也皱起来。
“殿下?”两旁的将军们见他神色有变,都看了过来,“是京中出什么事情了?”
仪王的手微微颤抖着:“母后病了?”他面上露出一些茫然,把信纸递给了一旁的陈斯,“你看,这封信是谁的笔迹?”
陈斯忙接了书信认真看了过去,又皱着眉头辨认了许久,谨慎地摇了摇头,看向了送信来的将军:“范将军是如何说这封信的?”
“范将军就说是宫里送来的。”那将军忙回答了。
“近来书信中,不曾有说皇后娘娘生病之事。”陈斯看向了仪王,“殿下切莫慌张,说不定是有人蓄意挑拨。”
“可……母后身体……”仪王止不住手抖,“若母后有个三长两短……”
陈斯和军帐中诸位将军们相互交换了眼神,正打算说什么,却听见外面姜桓声音响起来。
“殿下,我给你带来一个人。”话音未落,姜桓打了帘子进来,手里还拽着个罗粱,面上无奈得很,“殿下,你的长史跑得马都累死了,撞到我的帐子外,我一看是熟人,便给殿下送来——”话说到这里,他才注意到帐中奇异的气氛,顿了顿,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罗粱满面尘土,扑通一声趴在地上,胡乱抹了把脸,狼狈爬起来了:“殿下!”
“京中出事了?”仪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怎么会来?不是让你在京中照顾王妃?”
“殿下,娘娘让我亲自送信过来。”罗粱从怀里掏出书信,“娘娘让我与殿下说,皇后娘娘在宫中一切都好,请殿下放心。”
“什么?”仪王面色一沉,再从陈斯手里接过那封信认真看了一看,起身来把那封信递到了罗粱手中,“这封信又是怎么回事?!”
罗粱接了那信纸扫了一眼,此时此刻倒是有些庆幸自己听了沈霜晚的话,一路快马加鞭换马不换人地往北地赶,否则若是他的殿下相信了这封信上的话,开始往京城跑,还不知要出什么事情!
他扶着旁边人的手从地上爬起来,道:“皇后娘娘就是有些咳嗽,我出京的时候,娘娘都已经好了!殿下,这写信的人居心叵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