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上没叫肩舆,只与仪王一起慢慢往长宁宫走。
父子俩一前一后,从郁郁葱葱的蓬莱池旁边走过,丰沛的湖水随风漾出涟漪,波浪在夕阳照映下金光闪闪。
“父皇。”仪王忽然喊了一声。
今上脚步没停,只侧头看了他一眼:“说吧,什么事情?”
仪王快走了两步,道:“若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府去吧?”
“你现在倒是喜欢回府去了,看来是真喜欢那个沈氏。”今上揶揄地看了他一眼,又摆了摆手,“你想回就回去吧!我叫你母亲给你相看人家,你心里有个数。”
仪王想了想才道:“母亲肯定不会为难我,母亲也觉得沈氏懂事又大方还长得漂亮。”
今上好笑地在他头上拍了一下,道:“你母亲肯定希望你能有个明媒正娶的正妃。”
话说到这里,仪王便也不好再争辩什么,只好当做没听到,与今上行礼之后便告退,从就近的宫门离开了。
到了宫门口,仪王随便找了个衙门借了马,又让人帮忙去另一个宫门给自己的长随护卫们带话叫他们先回府去,又把外袍脱了只穿了个半臂,骑了马溜溜达达地往街坊里面走。
夏天暑气重,傍晚时分凉爽起来,街坊里面人倒是比白天更多些。
他先去打了半斤梅子酒挂在马背上,然后顺着那些吃吃喝喝的摊贩逛了一圈,买了些平日里府里少做的那些小吃,一转头看到一个扁担上挂着许多草编动物的货郎,便牵着马走了过去。
那货郎见他过来,便笑着停下脚步来,问道:“郎君想买个什么?”一边说,他一边把最大的那只草编凤凰拿给他看,“看看这凤凰?”
仪王摆了摆手,见他摊子上还有没有编的草,便道:“你给我编个大蚂蚱。”
货郎一口答应下来,拿着草比划了一下:“郎君要多大的?”
“这么大?”仪王指了指那比巴掌还大的凤凰,“我要个比凤凰还大的蚂蚱。”
货郎一边笑一边道:“郎君等着看好了,我一会儿就做好。”
仪王便随便在旁边石墩子上坐下,看着那货郎双手灵巧地拿着那些草先飞快打了个结构,再迅速编好了一只比寻常蚂蚱大了两倍的大蚂蚱。
三两下打好结递给仪王,货郎笑着问:“郎君看看,可还喜欢?”
仪王一边掏钱,一边把蚂蚱插在辔头上,道:“你编的好,给你两倍钱。”
货郎眉开眼笑收了钱,又送了仪王一只小蚂蚱:“郎君拿着玩吧,一大一小正好也是一对。”
仪王也不推辞,把那小蚂蚱也插在辔头上,告别了货郎往街坊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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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黯淡下来。
街坊里外都点上了灯。
夜幕就要降临了。
仪王刚准备翻身上马,却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殿下,他回头寻声,只见是薛望站在酒坊楼上正看着他。
他皱着眉头收回目光,打算当做没听到也没看到了。
还没走两步,他听到身后脚步声传来了,薛望的声音已经出现在他身侧。
“殿下,臣还以为是看错了。”薛望拉住了他的马,“殿下赏脸来喝杯酒么?”
“不赏脸。”仪王懒得多看他,“听说你夫人生产了,怎么不在家里陪你夫人和儿子?”
薛望噎了一下,却并不离开,他拉着仪王的马,几乎深情道:“我心中夫人只有一人。虽然她心中没有我,但我心中永远有她。”
这话听得仪王心里的火一下子蹿了起来,他看了薛望一眼,冷漠地把马拽回自己手里。
不能随便打人。
仪王心里默念了几句,冷着脸往外走。
薛望却不依不饶,他继续追了上来,他身上似乎有酒味。他问:“殿下,我的夫人她还好么?我的、我的儿子,他会说话了吗?”
仪王不声不响转了身,一拳头打在了薛望鼻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