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望一颗心全被茫然占据。
他从未感觉到如此无措,哪怕是父亲薛聿去世那年,他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惶然。
他应当怎么办?
当真就由着沈霜晚离开他?
单单只在心里想到这句话他就感觉到一阵一阵的窒息。
他的妻子,竟然要怀着孕,去跟着另一个男人?
他日京中人要如何评价他?
这算不算是奇耻大辱?
他眼前一阵阵晕眩,但他却也知道此时不能外露任何不满,上头今上太后尚在,长公主和成安郡主也正看着他。
他总不能、总不能丢了妻子,还丢了郡主吧?
那他岂不是要一无所有还要被人笑话?
只是……他慢慢冷静下来。
这事情到如今已经成了一桩彻彻底底的丑事。
他也许真的无法得到郡主,因为谁也不想因为这丑事被人含沙射影指桑骂槐。
想到这里,他试探着看向了成安郡主,成安郡主也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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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侯先回去吧!”上头的今上突然发话了。
薛望回过神来,便低头应是。
“舅舅,我要送他。”成安郡主站起来了,她眼睛亮晶晶的,面上也浮现着显而易见的欢喜。
今上笑了一声,淡淡道:“去吧。”
于是薛望便看着成安郡主几步就到他面前来,然后他跟着郡主一起转身往外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殿,行到外间。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满天星辰闪烁,银河倒悬。
成安郡主命宫人们退得远了些,然后放慢脚步看向了薛望,她面上有一些委屈,口中道:“所以你今日却没说过,你是不是真的想娶我。”
薛望居高临下看着郡主,却想起来他未曾从沈霜晚面上见过这样讨好撒娇的神色,沈霜晚总是淡淡的,她似乎有许多愁绪,有些话她是从来都不说的。
“你怎么不说话?”成安郡主有些不高兴了,“你要是后悔,就去舅妈那里把沈氏接回去好了!”
薛望回过神来,他忙道:“我当然想与郡主在一起,只是……我在想一些事情。”
“在想什么?”成安郡主追问。
薛望道:“我在想,沈氏被仪王殿下接走,以仪王殿下的性子……这事情恐怕不能善终。”
成安郡主撇了下嘴,道:“十一哥就是那样的性子,他今日说得兴起,说不得明日就撂开了。他反正不在乎这些事情。”
薛望点了点头,只顺着成安郡主的话说:“我只是担忧,我倒是无所谓了,只怕有些话落在郡主身上不好听。”
成安郡主道:“我最不爱搭理那些多嘴多舌的人,你也不要理他们就是了。”
这话叫薛望有些心绪不宁,他却不好表露,只道:“我知道。”
“那你早些回去吧,明日我差人接你去。”成安郡主笑着说道。
已经走到了宫门口,薛望便应下来,辞别了成安郡主,跟随宫人一起朝着宫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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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宫中比宫外要安静许多。
没有夜市上人来人往的喧哗,也没有酒肆勾栏的低吟浅唱,只有宫人手里点亮的风灯,还有安静细碎的脚步声。
薛望朝着长宁宫的方向眺望,离得太远,只能看到夜幕中巍峨殿阁森森轮廓,仿佛一只巨兽。
他忍不住去想沈霜晚。
沈霜晚在想什么?
她想做什么?
她真的想离开他吗?
若他舍下一切苦求,她会愿意回来吗?
跨出宫门的瞬间,他心中突然涌起了许多龌龊难言的想法,他甚至在想,若沈霜晚被今上看中了呢?她是不是愿意进宫做娘娘?
晚风冷冷拍打在他脸上,他不得不清醒过来。
侯府的马车还等在宫门外面。
长随上前来,手里拿着厚氅衣和披风,他伸头往薛望身后看了一眼,有些疑惑:“侯爷,夫人呢?”
薛望不想与长随多说什么,只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说。
长随看着薛望神色,一肚子疑惑不敢多嘴,只扶着薛望上了马车。
薛望沉默地上了马车,刚坐定就看到在矮几上落下的一支发梳与几只小珠簪,这应是沈霜晚进宫路上还叫人帮忙理了发髻。
他拿起那发梳,上面有缠绕着的青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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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时候已经过了二更。
朱氏还没歇下,差了人在前面等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