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热闹很快传到宿翎耳朵里。
她整只鸟趴在车窗上,好奇地望着窗外,视线落在行人手上拿着的冒着热气腾腾香味的事物,头也随着移动。
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被带出门逛街。
除了几天前的行动,宿翎之前基本上都是窝在别墅里躺尸。
小黑鸟转过身,满脸期待地盯着临时饲养员,就差点没把“我也要吃”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车窗慢悠悠地升上去,阻隔一切食物飘来的香气。
希尔穆双手环胸,开始谈条件,“想吃可以,你先告诉我你来自哪里,名字是什么,真正的身份是什么,接近我的目的又是什么。”
拥有独立思维和较强学习能力的小鸟不可能没有名字,称她为“玄枝”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听到要求,宿翎偏过头,假装自己听不懂这话什么意思。
一旦把自己的身份来历说出来,告诉对方她来自另外的世界。真实身份是一只活了两百年的凤凰,迎接她的恐怕只有两个下场。
被送进精神病院最后悄无声息死掉,或者被关进某个科研室被抽筋扒皮一直到死。
死来死去都是死,而宿翎不想死,所以只能现在装死不答,可对方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一段清晰无比的监控显示在车内,小黑鸟落在了即将亲吻的恋人中间。
“这是你,男人是从别墅中逃跑的虫族,而你能在茫茫人海中单独锁定他,这是否代表,我可以怀疑你和虫族存在某种联系?”
男人此刻的声音冷冷清清,从未在他身上出现的疏离感浮现,不似往常那般柔和,眸中视线锐利警惕。
夜幕缓缓降临,深蓝色天穹之下,无数飞行车快如流星闪过天际,光影道道,延展拉长似无边的线穿梭在路边安静停着的车内。
车里坐着的一人一鸟身上有快速的虹光飞掠而过。
一个嘴巴紧闭,不愿吭声,一个凝视不放,等待回答。
光影交替,沉默死寂,谁也没有说话。
多月相处下来,单方刻意忽视下营造的和平假象被撕裂,堆积的矛盾终于爆发。
双方都清楚地意识到,哪怕同处一个屋檐下数月,彼此都从未真正信任过对方。
半晌过后,看着无动于衷满不在乎的小鸟,希尔穆率先败下阵来。
算了,当初是他自己将她捡回来的。
玄枝从头到尾都没有向他要求过什么。
希尔穆点开光脑,往宿翎没有身份的临时账户转入一笔钱。
他无奈道:“你可以去买你想吃的东西。”
车门打开,本就热闹非凡的街道因为夜晚的到来人流量增加。
“不过你必须答应我,除非情况迫不得已,以后不能再和虫族起正面冲突,让自己陷入危险。”
喧闹沸腾的人声并没有盖过男人话语里隐藏的担心。
正准备往前飞的宿翎翅膀一顿,她转过身落在希尔穆正前方,她看着那双绿意盎然的眸子。
这双翠绿色眼睛的主人,是她来到此间,第一个对她好的人。
“可以。”
一道女声凭空出现在车内,“我对你没有任何企图,和你口中的虫族也毫无关系。”
不是宠物发音器发出的无机质声音,不蕴含任何多余的杂音,音色清脆明晰,如珠落玉盘,似云中天籁般悦耳动听。
恩斯拉特战场上,许多士兵与虫族交战过后,为了忘记那些虫子临死前的刺耳鸣叫和凄厉尖肃,都会在战斗结束后听各自喜欢的音乐来舒缓心情,忘掉噪音治愈战后残留的精神创伤。
其中有几位在全星际大火深受追捧的歌手的歌,是那些士兵的第一选择。
在希尔穆还是普通士兵时,和他关系好的战友曾经和他分享过自己特别满意觉得十分有品位的歌单。
为了不扫兴,希尔穆听过一次,但他的内心并没有因为任何歌曲而变得平静。
他想,如果是刚才听到的声音所演唱的歌曲,他大概会收录进光脑,于深夜无人寂静时反复聆听。
黑色小鸟飞离车内,男人封闭飞行车。
眉心舒展,闭上眼准备小憩的人眼睫颤动并不安稳,没多久他起身打开定位器,目光落在滞留原地一动不动的小黑点上。
片刻过后,男人最终还是戴上帽子下车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