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就不是你嘴里的为我好,恐怕你是就想和我娘对着干,我娘生前让我做的,你非不让我做,她不让我做的,你就非要反着来!”
“连我娘生前定下的婚约,她最后一件为我做的事,你都要毁掉。”
杜若蘅说得冷静无比,自从开始习武练功,她的精神越发清明,记性比以前更好了,回忆起了许多小时候的事,例如婚约的事。
“孽障!你胡说什么。”
杜让似是被戳中了什么一样,暴怒地脸色泛红,抬起手,就要打在杜若蘅脸上。
杜若蘅偏头,毫不客气地反手一掌就要正中他的胸口,元太宇目光如电,也是立刻就要挡住杜让的手。
“砰!”
关上的堂屋门一下子被踹开,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身后跟着一众护卫侍女闯进来。
“住手!”
杜若蘅已经趁其不备一掌将其击退。
两个男人横眉冷目地大踏步挡在杜若蘅面前。
“今天我和她三舅舅站在这里。”
“哼,我倒要看看你要对我妹妹的女儿做什么!”
杜让目光惊疑不定地看着杜若蘅,然后疑惑地看向两人,仔细打量,才将他们和记忆中的两人对上,“徐照,徐元?”
徐元笑了下,眼里刀锋一样的寒光,“你还记得我们,那应该还记得当初娶走我小妹,还有你娶继夫人的时候发的誓吧?”
杜让不语。
徐照道,“看样子他没有忘。”
“可你还记着,怎么不做?!”
“这孩子不是没有亲人了,今天你可以用长辈的势头压他,那需要我们带你到我爹我娘面前,让他问问你,你的良心是让狗吃了吗?!”
杜让捂着胸口,本就因杜若蘅毫不留情的一掌而疼痛发闷的胸口更加难受,他脸色难堪极了,又无法反驳。
元太宇起初也是疑惑和警惕,可看杜若蘅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才放松下来。
“今天我妹妹的女儿,你还没资格打。”
说完,徐照转身从胸口掏出他小妹出嫁时的留在家里的那份嫁妆单子,递给杜若蘅。
慈爱道,“孩子,我是你二舅舅,另一个是你三舅舅,你受苦了,之后就跟我们回太平府住。”
“把你娘的东西都带走,还有你娘生前跟他定下的你要带走的嫁妆。”
他又拿出了另一个颜色略显陈旧的信封。
杜让没想到她当初离世前竟然就不信他了,不由自嘲一笑,但也没阻止。
人是杜若蘅叫来的,但没想到二舅舅和三舅舅都来了,她也是跟他们第一次见面。
杜若蘅看着杜让,“刚刚那一掌是我还你的,从此,你我两不相干,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杜让并不甘心,但他这会儿也不敢说话了。
管家拿了她娘放嫁妆的库房和另一个大库房的钥匙,杜若蘅带着人直奔目的地。
,对照着两个单子足足搬了几个时辰,搬到下午,几乎将府里搬空了大半,才将东西收拾整齐。
继夫人和杜若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眼神复杂地盯着她。
杜若岚意味不明地道,“一回家就喊打喊杀,不知道是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才染上的坏毛病。”
杜若蘅道,“总要比天生长着一副长舌,整日里爱惹是生非,造口业的人要好许多。”
杜若岚气急道,“你!”
杜若蘅理都不理她,直接带着人又回了前院子。
两人看到空空如也的库房,险些惊叫出声,对视一眼,就往前院走。
算着时辰,杜若蘅望了望日头,也到了她上辈子死的时间。
杜若蘅紧张又期待,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毕其功于一役了。
杜若蘅紧挨着元太宇走,将自己牢牢地放在护卫们的保护圈里。
走到堂屋前,忽然听到天际一声惊雷炸响,轰隆隆好似天塌一样。
杜若蘅心中一股莫名的预感和直觉告诉她,就是这个,她在等待的就是这个。
遥远的看不到的尽头,山一样庞大的阴影垮塌下一半。隐隐的,杜若蘅好像听到了一声不死人类的奇异吼声。
府门外忽然一阵骚乱,过了一会儿,徐家带来的护卫,她从赵家带来的护卫,长生观的道士、元太宇的道童还有杜府原来的护卫都进来了。
脸上、衣服上尽是污血,杜府的护卫脸上还带着庆幸的神色,“老爷,刚刚有妖魔竟混入了内城,意图闯入府中,万幸有他们帮忙,才将其斩杀。”
他眼中闪烁着羞惭和感激之色,要说徐家赵家带来的护卫各个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那长生观的道士和元太宇的道童称得上万里挑一,要没有他们帮忙,只凭他们这些人,加上老爷,恐怕也守不住。
杜让大惊失色,胡须都拽下来几根。
他豁然站起身,“竟有此事。”
杜若蘅心思一定,耳边骤然响起一道声音。【任务:改变命运并活下去,经系统检测,已度过重大人生节点,开启任务进度条。】
【任务完成进度:百分之九十】
杜若蘅脑海里在字体下面浮现一个黑框,显示已经填满了几乎全部。
那么她接下来,就是活下去。
顺便,她希望之后真能应了她师父的话,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让她也当一次天下第一。
赵得秀骑马匆匆而来,正撞上还在处理妖魔尸首的赵家护卫,他立刻下马道,“怎么回事?杜小姐有没有事?”
护卫连忙道,“妖魔在外面就被打杀了,并没有冲撞到杜小姐。”
赵得秀申请略松了松,他还记得杜若蘅说得,有任何大消息都第一时间告诉他。
脚下步法几乎是瞬息之间就到了堂屋之中。
众人眼前一暗,杜若蘅身前忽然多了一人。
还不等他们再次惊疑不定,来人道。
“京中来信,昨夜四侯举旗清君侧,诛妖道。”
“夏皇于是立刻举行了长生宴,服下仙丹,没想到随后直接身化寿魔,在百官群臣的围攻下逃往关外,镇妖关大乱!”
杜让认出了赵得秀,大惊失色,失声抢上前道,“太子呢?太子如何?”
赵得秀瞥他一眼,“太子冥顽不化,与寿魔勾结,已经伏诛受死。”
“被召入京的四大诸侯已反,皇帝化为寿魔逃走。”
他俯首细语道,“另有江南,山海关以东的众多世家豪族被曝出与妖魔勾结,所以才暗中兴起前朝妖乱之时断足裹脚之风,以示向妖魔投诚之决心。”
杜若蘅瞪大了眼睛
这一次,杜若蘅终于知道了她上辈子死亡的真相。
原来是皇帝勾结妖魔,以至天下妖乱魔氛频出。
如此荒唐。
杜让怔愣着,忽然仰面坐倒在地上,巨大的情绪冲击之下,再加上杜若蘅刚刚打入体内的掌力,他面色一红,猛地喷出一口血雾。
屋外偷听的继夫人母女立刻扑进来,也顾不得银子了,惊声道,“老爷,老爷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快去叫大夫!”
杜若蘅踉踉跄跄地扶着赵得秀的胳膊离开了杜府,好一会儿她才从那股荒唐感中脱离,只觉得往日圣贤书上所说,尽是些狗屁不通的东西。
皇帝也配称得上天子吗?
马车摇晃了良久,她才在赵得秀担忧的目光中微微一笑道,“我没事,就是刚刚吓到了。”
他们已经到了城外,徐家二舅舅和三舅舅等在外面。
杜若蘅下了马车,郑重地行了一礼,“今日多谢两位舅舅前来帮我撑腰”
她歉意道,“二舅舅,三舅舅,抱歉,我想学医学道练武。”
那句话此时显得格外的难以说出口,“我不想回去,我想上山。”
两人对视一眼,忽而笑了,笑里有遗憾也有怀念,“你想去就去,跟你娘没成亲的时候真是一模一样。”
“你想回家的时候,随时回太平府,舅舅们永远为你敞开大门,谁要是欺负你,回来找舅舅们撑腰。”
两人意味深长地看着赵得秀说道。
当夜月明星稀,是个难得凉爽的夜晚,杜若蘅却在榻上辗转反侧,思索剩下的进度条,难道真的要到她寿终正寝那一日才回完成吗?
或者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想到今日得知的消息,杜若蘅心里有个猜测。
老皇帝化为寿魔逃往关外,镇妖关大乱,妖魔正在攻城破关,那么如果大夏灭亡,进入乱世。即使有赵得秀这样的顶尖高手保护,可大势之下,魔涨道消,双拳难敌四手,赵得秀在如此乱世,不可能袖手旁观。
若他死了,她自己还没成长起来,亦或者她并没有那个习武的天资,那她也九成九没法寿终正寝。
所以大夏绝不能亡,而她也必须又更多防身的手段。
这从始至终也是她的目标,能有独立生存的能力。
毕竟系统说完成任务后会带她去另一个世界,到时候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模样,什么境地,或许比她曾经还要糟糕,她能依靠的不出意外只有自己学到的东西。
而且延伸开来猜测,上一辈子,大夏很可能就是亡国灭种,所有人为妖魔奴役的结局。
这个猜测让她遍体生寒,几乎浑身战栗,不,她绝不能再次沦落到上辈子那个下场。
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又能做什么呢?
杜若蘅明白要想改变如此大的,天下的局势,就必须涉足上层的博弈,透彻地知晓现在发生了什么,她才能知道该如何做。
同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赵得秀不能再犹豫了。
第二日一早,她就去找了赵得秀。
他正在房中修炼内功。
杜若蘅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随后才道,“你去吧,我知道你想去,不必担心我,我会在山上好好修道学医,每天都吃很多很多饭。”
赵得秀听完她的话忍不住嘴角勾起,他拿过茶盏,“刚刚还说好好吃饭,这就当着我的面喝了冷茶。”
这么乖巧,让他更加不舍了,不过这一出弄得,话落后离别的沉重气氛也被冲淡了。
“好,我回来先看看你有没有乖乖吃饭长肉。”
赵得秀看着她,黑眸像是闪烁着星子,明亮有神。
他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更何况从昨日的事一出,他只要想到镇妖关等各处关隘的惨状,就更加坐不住了。
房中只有他们两人,没有别人,赵得秀轻轻拥抱了她一下,很快就放开,情难自已之后又克制至极,叫杜若蘅读懂他的牵挂后,也是柔肠百转,心念闪动。
杜若蘅一下抓住他抽回的手,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上挑的凤眸蒙上了一层水雾,朦胧又破碎,“你一定要回来,不回来,我就再也不见你了。”
赵得秀心脏紧了一瞬,才恢复正常的跳动,可他的嗓子也在发紧,让他几乎说不出话,良久才发出沙哑的声音,“我一定回来。”
杜若蘅从袖中取出了一只香囊,“到了镇妖关,你再打开看。”
从最理性的角度来说,一个顶尖高手的存在是能左右战局的,能一直贡献力量会让胜局更快出现。
而从感性的角度,杜若蘅同样希望他活着带着荣耀回来。
所以杜若蘅将那一瓶救命丹偷偷塞到了她送的香囊里。
时隔多年再次开启的人妖魔战争格外的惨烈,原本预估的尽快解决也被一拖再拖,拖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两族几乎集结了全部的有生力量,各处关隘成了尸山血海,人妖魔的肢体不分你我,天几乎都被染成了红色。
到了后来,本以为等不到她有足够的实力参战就会结束的杜若蘅也直接加入了这场战争。
跟随百花谷众人前往包括镇妖关在内的四大关中为主力军炼丹制药。
而她和师父戚百药以及几位师叔师伯等宗师级别的医者负责的是至少将军级别的官员的疗伤与恢复丹药。
这几年她起初是闭门学习,后来跟随戚百药四处行医,没得到她想要的天下第一的医者,倒先得了个天下第一美人的诨号。
后面两年她钻研得越发刻苦,从医书里真正得了趣儿,也淡了天下第一的名利之心。
左右她只要能活下去,总有能拿到的一天,不急在这一时。
进了大营,时隔四年她终于见到了赵得秀,这四年里他们只有书信不断,却始终未能见面。
赵得秀看着她不愿移开视线,连旁边盯着她瞧的旁人也顾不上了。
两人进了营帐,方才紧紧相拥。
赵得秀比四年前看起来更加的成熟,两鬓的发丝也没有从前打理得那么整齐了,临风而立时,周身的肃杀萧瑟之气既让人心惊,也让杜若蘅有些被吸引了。
她摸着赵得秀的脸,柔软的手心摸索过修剪干净胡茬的下巴和脸颊,隐约是比从前粗糙了些,但她并不讨厌,她的呼吸更加轻缓了些。
他刚走几个月,三皇子的赤胡草就到了她的院中,送的人是京中的长生观。
这样的人,怎么能不让人惦记。
后来,杜若蘅又被调派去别的关隘,赵得秀送她过了山。
如此轮了一轮下来,战事终于结束了。
四起的烽火逐渐熄灭,三皇子在长生观还有各个诸侯进行了利益交换成功登基。
赵得秀的道童先一步跑了回来给她送信,他依旧记得那个约定。
“搬山真人,玉成真人等等佛道高人将寿魔并妖族共八位妖圣斩于镇妖关外。
玉成真人因功被封为护国护法真人。
被共推为天下第一。”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老皇帝或许真的实现了长生,如果他没有被斩杀的话。
毕竟虽然他成了妖魔,可他真的有神志地活了下去,虽然他的性情变得冷酷暴戾残忍弑杀,可之前的他也不逞多让。
杜若蘅又等了几月,等到皇宫对百花谷的封赏也下来之后,才等到赵得秀。
跟赵得秀一起回山的,还有护送珍宝药材的大内高手带领的队伍和一封赐婚的圣旨。
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尊师父母证婚,上表天庭,下鸣地府,诸天祖师见证,天地为鉴,日月同心,若负佳人,便是欺天,欺天之罪,身死道消,违背誓言,天人共弃。【标注】
婚后两人时不时仗剑下山,行走天下,杜若蘅想着继续磨练医术,总有一天她也要拿一个天下第一出来,当然不包括天下第一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