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轻飘飘的,像是天上香飘飘的软云,至少秋云背起来是轻轻松松。
秋云不懂现下风行的就是女子要有弱柳扶风的体态,而家世好的女子出阁前甚至都不怎么需要下床走路,吃得少动得少,身体怎么会好。
她只觉得小姐日后用膳应该多用些才行。
因杜若蘅之前那番消失,这些丫鬟婆子嘴上不说,可心里都是有些生气的,她在府中势单力薄,下人们也是见人下菜碟,也就秋云这个傻丫头,对她有几分心意。
走着走着,这些丫鬟婆子就跟着张婆子上了前面去了。
留下秋云背着杜若蘅落在后面一些。
确认她们听不清她等会儿要说的话,杜若蘅才趴在秋云的耳边悄声道,“秋云,你想日后过好日子吗?”
对没什么心眼的人,话就要说得直白些。
“秋云,能否帮我送两封信,送到府外的山上还有太平府徐家。”
捏准一个人的性情之后,自然是句句都点在心头上。
她取下一只玉簪,细长的葱指捏着从上滑下,塞进她胸口的衣襟。
杜若蘅吃的穿的用的都由府中负责,不用出门当然就没有地方花钱,府中连固定的月钱都不发给她,不像杜若岚,她有月钱,还有母亲贴补。
杜若蘅穿着首饰虽好,却没有一两银子,也只能将首饰给秋云做报酬和路费。
“你家里还有老父母和弟弟妹妹对吗?弟弟马上要娶媳妇了,妹妹也缺嫁妆,你为此很忧心。”
“家里吃不上饭,他们也咬着牙没告诉你,你是偷偷去了牙人那里,才被挑选进府,你签的不是卖身契,每月的银子不多,你就不想好好孝顺他们,让他们享福吗?
而且有更多的银子你未尝不可以不做下人丫鬟,回家去找个好人家,日后子孙进取读书,耕读传家,多么叫人艳羡。”
杜若蘅将她日后的出路都描绘得清晰又幸福,像是就在眼前等着她。
秋云身体颤了颤,如兰的香气从袖笼中晕染,指尖划过的每一寸都清晰得让人腿软,叫她脑筋都有些糊涂了。
她两股战战,颤声道,“小姐你没有骗我吧?”
杜若蘅的絮絮低语朦胧如暗示,这般好的日子,秋云从前做梦都没做到过。
她这段时间自然不是干等着机会,不止是让自己得了个出绣楼的机会,也不动声色地收集出了秋云的过往。
她笑得温柔似水,如玉的藕臂抱紧了她,蛇似的缠住她的脖颈,“拿着它,帮我送这封信,你想要的,都会有的。”
这样的亲密和体温传递无形中像是给予了秋云信任,她答应下来,“好,小姐,我去送信。”
杜若蘅搂紧她的脖子,喃喃自语道“我的好秋云,我相信你。”
秋云心中油然而出一种被信任的沉重与澎湃,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事办好,以后自己和爹娘弟妹的好生活就在这趟差事上了。
回了绣楼之后,秋云是个藏不住事的,好在绣楼昏暗,也没人在意她一个新来的小丫鬟。
杜若蘅早料到此事,一个小丫鬟要不是新来没人在意,她也没有机会拿捏住收买。况且府中的下人关系错综复杂,心思多的她更信不过,说不准在她托付信件之后,就直接出卖给她继母或者杜知府。
没城府有没城府的好处,而且根据她这些日子的观察,秋云虽然单纯了些,却不是个笨人,行事有几分机灵。
等用完了晚膳,今天是每半旬张婆子去杜知府处汇报的日子。
杜若蘅计算得刚刚好,等张婆子走了,秋云悄悄从楼梯上了绣楼。
下面伺候的丫鬟们早习惯了偷懒,毕竟小姐住在绣楼根本放不下这些丫鬟。没有张婆子看着,她们吃完晚饭就在房间躲着睡觉,没人在意秋云去了哪里躲懒。
秋云到底经事少,拿到杜若蘅准备好的信之后,生怕被人发现抓到。
杜若蘅免不了叮嘱她几句,让她不要害怕,小心行事即可。
送走秋云,即使没有张婆子盯着,杜若蘅依旧如往常那样拿起书卷翻阅,心若湖泊般平静无波。
无论她是焦急还是恐惧,这些情绪于要做的事都没有用处,因此在她的计划稳步推进丰富之后她的心情越发宁静。
窈窕的身形被烛火映得如月宫幻影,美丽飘渺。
“吡剥”的烛火燃烧声提醒杜若蘅到了夜寝的时间。
窗外绣楼飞檐之上,夜色深浓,将来人的身形掩盖。
赵得秀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也有夜探他人府阁的一天,他在绣楼外犹豫良久,直到看到窗纱上的倩影晃动,似是到了安寝的时间,才轻点飞檐,旋身轻巧落在杜若蘅窗外。